他说得不快,声音里没有任何渲染,只是將那一幕幕场景,冷静地呈现在皇帝面前。
说完,他对著皇帝,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冰冷的地砖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父皇,儿臣最后只问您一句。”
“当一个丈夫的妻子即將受辱,当一个忠僕为护主而生死一线,他若还能退在一旁,冷静地去讲规矩、论国法、等您来裁决……那他,还算是一个人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御书房每一个人的心上。
“儿臣承认这四项大罪,罪无可赦。但若重来一次的话,儿臣依旧会这么做。所有罪责,儿臣一人承担。”
“请父皇降罪!”
说完,他再次伏下身,將所有选择权,以一种无比决绝、甚至带著一丝刚硬的方式,推回给了皇帝。
李瑾了瑜的心,被这番话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既是君王,也是父亲,更是一个男人。
他如何不理解李逸那滔天的怒火?
甚至在他的內心深处,对李逸这种不顾一切的血性,还存著一丝隱秘的认同。
换做是他年轻时,恐怕会做得更绝。
但是,他是皇帝!
君临天下,天下表率的帝王!
他绝不能容忍自己的权威,受到如此赤裸裸的践踏。
李逸今日的行为,开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先例。
如果今天他能为了妻子闯宫杀兄,那明天,他会不会为了別的什么,直接带兵闯入这御书房?
李瑾瑜陷入了从未有过的两难境地。
杀了李逸?
李泰母子罪孽滔天,人神共愤。
在这个关口杀了为妻復仇的李逸,不仅定国公府那边无法交代,天下悠悠眾口,会如何评说他这个冷血无情的皇帝?
他刚刚才靠著审判李泰,收穫了一波民心。
不杀?
那皇家的威严何在?
他这个天子的脸面何在?
难道要告诉天下人,皇子可以隨意闯宫杀人而不用付出代价吗?
李瑾瑜看著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儿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完全看不透他了。
这个儿子,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而是一把锋利无比、寒光四射的双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