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后,阿毛终于接到了投胎的通知,那时封神之战已结束,三界神职大清洗,正值缺人的时刻,连谢必安这种混子都混到了一个无常的职位。
谢必安本想帮她也求个职,就她这一魂缺失的状态,比起回凡间投胎,留在地府任职更好。
但本来已一口答应的判官被谢必安拉来后,只是看了一眼阿毛,便连连后退,摆着手,“好家伙,你没说是帮她安排的啊!”
他翻着手上的命簿,“你可真高看我,我什么东西,我还能帮她安排职位,安心让她投胎去吧,机缘在后头呢。”
阿毛那傻子还是那副愣愣的、没回过神来的样子,谢必安见她自己也不会争取,转身追去,抓住一溜烟跑掉的判官,“诶你等等,怎么回事?也没人和我说她不行啊!她咋不行了?缺一条命魂还能在地府活蹦乱跳的,你天上地下还能找到一个吗?”
“谢老弟啊,你平日里也是个机灵的,怎的就不明白呢?”判官掰开他的手,“你也说了,天上地下找不到第二个。”
谢必安一愣。
“这命数,注定是和……”判官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纠葛的了,我官职小,看不出个具体的所以然来,但你要知道,没地儿敢收她。”
看谢必安还在愣着,判官劝道,“早点收拾收拾,带她投胎吧。”
说着转身又要走,但谢必安又抓住他,“……行,没法留在地府,那能不能……想办法帮她找到那条命魂?真要回人间投胎,这少了一条命魂……”
那判官苦下了脸,“……我们要不还是聊聊留她在地府的事吧。”
……懂了,不管是留下,还是命魂,都没办法。
命魂甚至比留下还难。
谢必安无功而返,还是阿毛安慰的他,“留不下就留不下,我回人间投胎也挺好。”
她想了想,“我也不需要投什么大富大贵的好胎,只要是普通人就行。”
但她没想到,这个愿望对她来说,都是如此困难。
沉碧云的累世劫难,由此开始。
由于缺少的那一魂,她每次投胎都体弱多病,连活过成年都难。
每每只过十几年,甚至还过不到十年,就又回地府和谢必安重逢。
阿毛这才知道,那时谢必安为什么想让她留在地府。
可惜,这也全由不得她。
约莫是否极泰来,总算有一世,她还算顺利地活过了十五岁及笄礼,虽家中清贫,但也算安稳。
在她及笄的那一年,大唐圣人的御弟圣僧,即将踏上西天取经的道路,这条消息瞬间变传遍了西行路上的各个小国。
但这和这一世名叫陈碧玉的沉碧云没有什么关系,对她生活的唯一改变是,他们的国家正巧在西行之路上的最后一站,而听闻这个消息,村人都纷纷兴奋起来——大唐圣人的御弟出使,这能带动多少商队,贸易路上又能得到多少好处?
村里的人都生出了些活络心思,做生意的做生意、做手艺的做手艺,村子也慢慢发展起来,等到听说圣僧和弟子快到时,陈碧玉的家已算殷实。
终于,在一个除夕之夜,村中出去做生意的长辈们都回来过年,带回了各式货物与钱财,他们过了一个丰盛的好年。
无论再过多少年多少世,陈碧玉都忘不掉那个夜晚。
前一刻的欢声笑语,只一瞬便被惊叫哭喊而替代。
“咕咚”一声,一颗圆滚滚的东西落到地上,“咕噜噜”两声,滚到陈碧玉脚下。
她愣怔着低头,在那沾满血污的“圆球”上,看到了属于母亲的面容。
母亲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温热的血液漫过脚边,陈碧玉站在血泊中,和自己母亲的头颅对视,一瞬失去所有知觉。
原来在极端惊恐与悲恸下,人是连哭喊都无法出声的。
远处断断续续有人喊,“妖怪!有妖怪!”
“妖怪来吃人了!”
陈碧玉却觉得身旁都似被蒙了一层朦胧的雾气,她只想蹲下身,替母亲擦去脸上血污,母亲的笑容那么好看,她怎么能让它落在尘土中?
但血太多了,擦了旧的,又有新的溅上,她将母亲紧紧搂在怀中,不让它再沾上新的血,直到她被人一把抓住,“桀桀桀”的尖利笑声在耳边炸开。
“哟,这还有个命格清贵的。”
黑色的羽毛落在她的脚边,她抬头,看到一个尖嘴鸟腮的黑脸,那是一只黑色的鹏鸟。
“还以为这狮驼小国只有嗟尔凡人,没想到还有个这么美味的。”
大鹏爪子一挥,“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