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婚书,我是吃了纵情丹才能签的。”沉碧云仿佛彻底放弃般,任由自己瘫倒在湿淋淋的被褥里,阖着眼,自暴自弃道,“药效一过,对你的感情散去,名字便也散去了。”
她察觉到身上的人动作一顿,随即只觉脖颈一紧,一只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迫使她睁眼,看向他。
那双瞳中的烈焰已彻底烧成了黑色,恍如堕魔般,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沉碧云已经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眼前一阵阵发黑,无法思考,只知道回答着他的问题。
“吃了药,我才能签下婚书,等药效……”
后知后觉般,她听到身上的人将牙咬的咯咯作响,动作竟也有些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让她更为折磨。
她想,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他不是已经知道了,才会来逼问她的吗?
但她实在太累了,只想晕过去睡一觉,可下一秒,灼热的灵力从口中渡入,顺着两人的躯体一寸寸冲刷她体内的疲惫,竟将她的神智重新唤回。
她还没想清楚哪吒为什么这么做,比先前更滔天的火焰巨浪便向她扑来,几乎将她整个淹没。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原来刚刚的哪吒都已经算克制了。
直到此刻,才是他真正释放出心中那头不可控的恶兽,咬住她的脖颈,再不留情。
彻底被烈焰吞没的前一刻,沉碧云吃力地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那哪吒说的,还会是指什么呢?
但不管指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三天后,卧室的窗帘终于再度拉开,傍晚的清风吹入房间,吹散了满室令人窒息的浓郁莲花香气。
哪吒走回床边坐下,伸手拂上床上女子苍白的脸色。
她的脸颊泛着冷意,分明被他的体温熨了三日,哪怕有他不间断地渡入灵力,但她少有能吸收梳理灵力的时候,三日下来,也终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他伸手,贴上她的额头,遮住那朵令人生厌的花苞,细细替她梳理着体内的灵力。
在她消化这些灵气的时间,他或许可以……
哪吒闭了闭眼,将眼底骤然冒出的杀气压下。
偏偏是那个人。
若是谢安,或是她身边随便一个男的,在他看到莲花绽放的一瞬,便已魂魄离体。
偏偏是那个人。
但……也无妨。
哪吒感受着手底渐渐温热起来的躯体,却只觉心中的戾气愈发强盛。
左右那个人也活不了多久。
他闭目凝神,替沉碧云梳理了泰半自己灌入的灵气,手下的脸颊终于不再冰冷,急促的呼吸声在他耳边起伏,他克制不住,再度低头,咬住了那双只会说谎的唇。
……骗子。
这是三千年来,第一个敢这么骗他的人。
他本只想逼出她的“心上人”,却未曾想竟还有如斯内情。
先前他只以为是回归人界,让她的心再度从自己这里溜开,却未曾想,这一切,从一开始便是一场骗局。
……无妨。
哪吒想,左右无论是真是假,她都已没有离开的可能。
这样想着,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在青红交加的雪白上再度然后染上新鲜的色彩,刚想再往下一步,却突然听到了什么,猛地抬手,将本只开了一条缝通风的窗户“哗”一下洞开。
“谁!”
“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连为师的气息都认不得了吗?”
劈头盖脸的痛骂声向他砸来,哪吒只觉身上似乎被什么绳索一勒,下一瞬,便被太乙绑回了金光洞。
落定后,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只是轻描淡写地挣开了身上的绳索,“师父有事直说,我还有事。”
“你是有事!我再晚来一天,你就等着自堕情关,身死道消吧!”
说着,太乙从袖中翻出一个瓶子,扔了过去,“调理内息的,喝了。”
哪吒看上去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也并不担心,却也不曾忤逆太乙的意思,随口喝了那灵药,甚至一反常态地勾唇一笑,“这一日,自从知道此劫为情劫开始,徒儿便已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