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七点头。
“那土著认出来的。他说里头受伤的人,也从这条井和沟取水。”
郑森听到这儿,反倒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著图。
何文盛把“井”“沟”“守兵”“教士”“伤兵用水”几个字挨著记下,再把几条线重新描得清楚些。
旁边站著的翻译何塞听不懂他们大半汉话,可“教士”“井”“伤兵”几个西语名词一飘出来,他脸色立刻有了点变化。
施琅眼尖,偏头瞥了他一眼。
“听懂了?”
何塞喉结滚了一下,没敢装傻,点头。
“懂……一些。”
郑森看都没看他,只道:“让他说。井和教堂是不是常拴一块。”
何文盛转过去,用夹杂几句西语和手势的法子问。
何塞先是迟疑,接著道:“若是……外圈井,教堂会管。不是为神,是为人。教民、杂役、病人,都要喝。水若坏了,里头乱得快。”
施琅冷笑一声。
“这话倒老实。”
何塞缩了缩脖子,不敢接。
曹七继续往下说。
“井边不止打水的人,还有带木十字的小廝,教士来过一次,嘴里念东西,旁边打水的人都低头。”
郑森终於开口:“教会盯得住井,井就不只是井。”
“是。”何文盛轻声道,“那就是脸面,也是绳子。”
施琅把木杯往门板上一放。
“若以后真动这口井,西夷未必先心疼水,先心疼的是被人踩了脸。”
郑森嘴角动了动,没笑。
“踩脸才好。”
他说完,看向何文盛。
“记清楚。水线单列。”
“记著呢。”何文盛点头,又在图边添了句,“井一、沟一、与教会关联、守兵常驻、战时续伤兵。”
写完,他吹了吹墨。
一旁的赵海也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后头听。他那边带回来的是牛圈、祷堂、穀场、庄园边点和马路。两边情报一合,港镇外头那张皮,就比昨夜厚了不少。
郑森伸手在图上一划。
“外圈有粮,有牲口,有祷堂,有井。现在还少一件。”
“什么?”赵海问。
“信。”郑森说。
一句话,几人都没立刻出声。
前头他们已经截过一次西班牙求援信。也知道港镇、教堂、庄园、外头那些点不是死的,靠的就是来来往往的人和信。可上次那是顺手截。现在若真要把信也当刀子用,那就不是碰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