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没反对:“两门,各配炮手四人,先护住缓坡和小艇上岸处。”
鲁老六有点犯愁:“都督,佛朗机下小艇,得拆。”
“拆。”
“那上岸后装起来要工夫。”
“所以你得先去。”
“明白了。”
鲁老六不再多话。
一项项令敲下去之后,舱里眾人就明白了,这一百人不是试水的杂兵,而是一个能临时拉出滩头阵地的小营头。能打,能守,还能起工!
这是郑森一路带出来的习惯。不管走到哪,先把火器和工事架起来。只要坑一挖,炮一上,局面就不一样了!
议完,眾人出舱。
船上很快传开了,第一批要上岸了。但不是谁都能去。名册是施琅和郑森一起定的,挑的是硬手,能压住心气,能守规矩,手脚还快。
有些想爭功的,被一口回绝。理由也简单。
“你太躁。”
这三个字,比骂人还狠。被刷下去的人脸红,却不敢犟。因为大家心里也明白,第一批上岸不是去抢功,是拿命蹚路!
半个时辰后,小艇开始准备。
火銃先包油布,药筒再查一遍,燧石重新试火。藤牌检查皮绳,刀刃过一遍油。工匠把锹镐、绳索、木桩、小佛朗机拆件都分开装。
鲁老六一边盯著,一边骂:“蠢货,那炮耳单放!你把销钉弄丟了,上岸拿嘴装啊?绳子不许乱卷,待会儿卡住了你自己下海捞去!”
工匠们挨著骂,动作却麻利。
宋时济则带著陆医官在收药箱。止血散,解暑丸,金疮药,煮水的小铜釜,全都得带。陆医官小声问了一句:“先生,若真碰上当地土人放冷箭,咱们怕是顾不过来吧?”
宋时济把药包压紧,头都没抬:“顾不过来也得顾。可有些人若中了喉、中了心,你救不活,那就別浪费药。”
这话说得直。陆医官一怔,隨后默默点头。他知道,到了这一步,仁心要有,手也要硬。
何文盛则跟在后头,看这边一眼,看那边一眼,越看越觉得胸口发热。从天津出发,到今天踩到这片岸边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记帐的。可现在他看明白了,自己不是看热闹,自己是在记大明第一次怎么落脚!
若这一百人站住了,后面几千几万人的路,都从这里开始!
想到这,他赶忙追上郑森:“都督。”
“说。”
“下官……也想隨第一批上岸。”
郑森脚步都没停,只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会打枪?”
“不会。”
“会挖坑?”
“……不会。”
“那你上去做什么?”
何文盛脸一热,但还是硬著头皮道:“下官想亲眼记下第一遭上岸……”
郑森脚步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