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一落,甲板上静了一下。
何文盛下意识抬头:“那就是个洋人无疑了?”
赵海接过话:“十有八九。咱大明人不爱用这种皮带扣,骨架也没这么撑。再说,若是咱的人,哪怕出海死了,身上多半也会带点能认身份的东西。洋人不同,常年远海,什么都杂。”
宋时济则关心另一件事:“尸骨旁边可有病死痕跡?比如呕血、烂疮之类?”
那老军汉一脸为难:“宋先生,这个看不出,骨头都白了。”
宋时济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郑森沉吟片刻,下了一道很清楚的令:“尸骨先別动。在周边插木籤,圈起来。等咱们修整完,要走时,再给他埋了。”
这话一出,旁边不少人神色微变。不是不理解,而是没想到郑森会这么处置。
一个洋人死人,按有些粗蛮的做法,踢进海里都算正常。可郑森没这么干。
原因很简单。
这具尸骨,是路標。
它告诉了他们两件事。第一,这地方別人確实来过。第二,这地方死人,但不绝人。在没把岛吃透前,尸骨就是证据。
施琅明白这一层,便没多说,只点了下头:“也好,留著看个清楚。”
这时,先前那名老军汉又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小心递上来:“都督,还有这个。”
那是一片薄薄的铜牌,已经锈了,边角缺了一块。正面看不清纹样,只能勉强看见一点刻痕。
何文盛凑近一看,皱眉道:“像字母。”
郑森接过来,翻了两面:“记入册。”
“是。”
事情到这一步,该定下一件正事了。
命名!
这不是虚头巴脑。有了名,才好记入海图,才好日后再找回来。没有名字,再有价值也只是“那座岛”“那个方向”“前头那块地”。
海上最怕含糊。含糊一次,下回就可能多死一船人!
郑森看著海岸,半晌没出声。旁边人心里都在转,起名这种事,落到主將嘴里,就是规矩。
洪承祖先低声试探了一句:“都督,要不就照海上旧例,祭过妈祖,叫妈祖岛?”
这名字不算错。海上的人敬妈祖,尤其这种远洋路上,拿这名压压邪,也顺耳。
可施琅先摇了头:“太泛。妈祖岛四海都能叫,日后记图容易乱。”
赵海也跟著应了一声:“不错。海图上的名字,得一眼就知道是哪儿。”
又有人低声道:“那叫东寧二岛?”
这名字是往台湾那条线靠,有点“东寧之外再一岛”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