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通商……十二两!”
“台湾糖业……疯了!已涨到十四两!”
每一个数字的变动,都代表著海量的白银在无形中易主。
顾炎武在高台上,看著下面乌压压的人头。
这些人在狂呼,在咒骂,有人因为抢到了股而放声大笑,也有人因为迟了一步而顿足捶胸。
这不是在读书人眼里的那种雅致和道统。这是一个赤裸裸、充满张力和血腥气的资本战场。
顾炎武身旁站著的是锦衣卫指挥僉事李若璉。
“顾大人,这架势……卑职瞧著比太庙祭祖还要热闹啊。”李若璉小声嘀咕著,“这些纸片,真值这么多银子?”
顾炎武冷看一眼台下,低声道:“李指挥,这纸片背后站著的是大明的虎賁,是西域的铁矿,是南洋的甘蔗林。只要这些东西不动,这些纸片就是大明百年的基石。可若是这些东西烂了……”
顾炎武没有说下去,只是眼神深沉。
这时候,一个灰头土脸的官员跌跌撞撞地爬上高台。
“大人!大人!算不过来了!”那是负责收印花税的户部主事,“光是这一早晨,交易额已经突破了两千万两!按万分之一收印花税,咱们这一上午就凭空收了……一万六千两银子入库啊!”
一万六千两。
这几乎是以前一个中型边防城口一年的税收。
而现在,顾炎武只是指挥人盖了块牌子,连库房门都没开,银子就像从空气里生出来一样落进了户部的口袋。
“这印花税,要连夜入库,不得停歇。”顾炎武沉脸道,“告诉下面的商户,凡是在集市以外成交的,一律不被朝廷承认,出了命案也別指望官府出头。想要银子安全,这交易的份子钱,就得老实交。”
“是!”
而在集市的最角落。
乔致庸手里正攥著一沓厚厚的红色认购单,那是他刚才拼老命杀进去抢下来的。
他的手也在抖,汗水把领口都浸透了。
但他並不害怕,他在笑。
他在刚才那一瞬间,把自己老家山西的老本全部砸进了“皇家煤铁”。
因为他看到了那些新出的开滦煤,也看到了太液池边那个会喷烟的铁疙瘩。他相信自己,更相信那个冷坐在北京紫禁城里的年轻人。
“东家,咱们这股……要是跌了怎么办?”隨行的小伙计嚇得脸色发青。
“跌?”乔致庸看了一眼满屋子疯子一样的人群,“只要皇上不想让这煤火熄了,大明的这团火,就永远也熄不了。看著吧,这才是大明往后百年的活路。”
夫子庙前的夫子雕像依然静静地佇立著。
而他的脚下,这股名为资本的洪水,已经彻底衝垮了大明维繫了近三百年的经济底座。
无数隱秘、巨大、来自五湖四海的银两,正顺著这座集市的渠道,源源不断地匯聚在一起。
这些钱不再是埋进地底下生锈的银冬瓜。
它们將变成巨大的船,变成千里的铁轨,变成能把大明推向所有太阳升起之地的动力。
这一天。
南京城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