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到!”
隨著净鞭三响,朱由检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他步履生风,眼神明亮。
群臣赶紧起身跪拜。周延儒起得猛了,两根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眾卿平身。”朱由检坐在龙椅上,俯视著下面这群无精打采的老头子。
“近来国事繁重,天津卫造船、西域修路、户部还忙著盘帐。朕看列位臣工都颇为疲乏啊。”
周延儒强打精神出列:“老臣等为国尽忠,区区劳顿,不足掛齿。只是老臣年迈,精神不济,恐误了圣上大事。”
“唉,首辅这是哪里话。”朱由检换上一副关心臣下的嘴脸,“王承恩,赐座。赐汤。”
几个太监端著红漆托盘走下台阶。
太监把碗放在几位重臣面前的小几上。
周延儒看著面前这个白瓷碗。碗里装著小半碗深褐色的药汤。不冒热气。表面飘著点奶花,底下还沉著两颗泡发了的枸杞。
一股直衝脑门的苦味钻进鼻鼻孔。
周延儒心里咯噔一下。他看了看旁边的倪元璐。倪元璐也盯著那碗汤,脸色发白。
歷朝歷代,皇上突然赐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这什么意思?看你不顺眼要你死啊!
“皇上……”周延儒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老臣罪该万死!”
倪元璐也跟著跪下。几个堂官全跪了。
朱由检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这帮老狐狸宫斗戏看多了。
“都起来!朕还没昏庸到在朝堂上毒杀辅臣。这是好东西,一般人喝不到。朕今日看你们太过萎靡,特意让御膳房熬的。全部喝掉,一滴也不能剩。违旨者,罚俸三个月!”
皇上都把违抗旨意的惩罚定在银子上了,这肯定不是毒药。
周延儒鬆了一口气。他端起碗,捏著鼻子,像喝黄连一样一口灌了下去。
真苦!
苦得他眉毛鼻子全挤在一起。舌根发麻。他赶紧把嘴里的那颗枸杞嚼碎咽了,借甜味压一压。
底下七八个大臣纷纷仰脖子。大殿里响起一片吸溜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朱由检看著他们,不说话。他开始批奏摺。
半炷香过去了。
周延儒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突然之间变得极其清醒。以往早朝这段时间,他满脑子全是浆糊,现在却觉得神思敏捷。刚才在寒风中冻透的四肢,这会儿也泛起一股热流。甚至连心臟跳动都强劲了几分。
他不困了。他感觉自己现在能一口气批完一百本奏单。
旁边的倪元璐眼珠子瞪得溜圆。他本来在算一笔烂帐怎么也对不上號,此时脑子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飞快,瞬间就把帐算平了。
“首辅,还困吗?”朱由检合上一本奏摺,似笑非笑地问。
周延儒挺直了腰板,大声回覆:“回皇上!老臣四体通泰,神清气爽!实乃天恩浩荡!”
倪元璐也赶紧拱手:“微臣甚至觉得此时腹內有一股奇气游走,刚才浑浑噩噩之感一扫而空!”
“这就对了。”朱由检靠在椅背上。
开始挖坑了。
“列位可知此为何物?”
群臣摇头不知。有说是西藏的雪莲,有说是长白山的老参。
“此物名为提神黑玉汤。”朱由检语调突然变得深沉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