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那儿干什么?代善那个老东西不是一直装死吗?”
“奴才不知,但听说……她在代善门口跪下了,还要……要在门口上吊!”
……
礼亲王府。
代善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六十岁的人了,经歷过老汗王起兵,经歷过萨尔滸,经歷过入关抢劫的所有辉煌时刻。本以为这辈子能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谁知道临了临了,还得看这齣骨肉相残的大戏。
“王爷!您不能不管啊!”
大门外,大玉儿披头散髮,怀里抱著还在哇哇大哭的小福临。她没有一点平时那种端庄的样子,就像是个最普通的满洲怨妇。
“豪格这是要造反啊!他说是要杀多尔袞,可那刀子,分明是衝著福临来的啊!”
大玉儿哭得那叫一个悽惨,“先帝啊!您睁开眼看看吧!您的尸骨未寒,大哥就要杀弟弟,杀侄子了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虽然正蓝旗封了路,但这种热闹,只要不死人,总有人敢看。
代善坐在大厅里,听著外面的哭喊,手里的那串东珠都要捏碎了。
“这女人……真是个妖精。”
代善长嘆一口气。
如果是別人来闹,他可以直接让人乱棍打出去。可这是大玉儿,怀里还抱著皇帝。这他要是敢动手,明天全旗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而且,他也看豪格不顺眼。
多尔袞虽然跋扈,但至少还讲点规矩。豪格这小子,那就是个莽夫。要是让他掌了权,这两红旗的家底,怕是早晚要被他祸霍光。
“开中门。”
代善站起身,整了整那一身蟒袍,“请太后和皇上进来。”
片刻后。
大玉儿抱著福临坐在了主位上,脸上还掛著泪痕,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精明。
代善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然后也没起来,就跪在地上说:“太后,老臣知道您的意思。但现在的局面,那是兵諫。多尔袞在关內败得太惨了,这是事实。豪格那边群情激愤,老臣也压不住啊。”
这是实话,也是託词。
大玉儿没接这茬,反而拋出了一个让代善无法拒绝的筹码。
“王叔。多尔袞是败了,该罚。但如果豪格真的把多尔袞这一支杀绝了,那接下来轮到谁?”
她的一双妙目死死盯著代善,“两白旗没了,这瀋阳城里,可就剩下你们两红旗这块肥肉了。豪格的肚量,您是知道的。”
代善的眼皮跳了一下。
唇亡齿寒。这道理谁都懂。
“那太后的意思是……”
“多尔袞只身逃罪,这是他咎由自取。但他毕竟是先帝的弟弟,是爱新觉罗的血脉。”
大玉儿抱紧了福临,语气变得柔和却坚定,“祸不及妻儿。只要王叔肯出面保下多尔袞的家眷,再让豪格有个台阶下……这两红旗依旧是国之柱石。”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最致命的:“我也已经给科尔沁去信了。若是瀋阳真的乱得不可收拾,我父汗宰桑的大军,怕是要来这城下问安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代善吃这一套。
他权衡了半晌,终於缓缓抬头,“太后圣明。老臣这就去见豪格。多尔袞的罪,自有国法。但若有人敢在这时候动摇国本,老臣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