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那马蹄子“噠噠”地敲在金砖上,一下一下,就像敲在百官的心口窝上。
他就这么著,骑著马,在太庙前的广场上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了跪在最前面的那一排文官面前。
那马蹄子,离钱谦益的脑门,也就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嘶——”
战马打了个响鼻。
一团热气喷在钱谦益的头顶上,还带著几星泥点子,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
钱谦益浑身一个激灵,把头埋得更低了,那额头死死地抵著地面,恨不得把地砖杵个洞钻进去。
“怎么?”
朱由检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不带一点火气,却冷得嚇人。
“怎么都不抬起头来看看朕?”
“不想看看朕这身新行头?”
“还是说……不想看看朕给你们带回来的那几千份大礼?”
没人敢接话。
“既然不想看,那就给朕听著!”
朱由检突然提高了嗓门,那声音一下子变得比刀子还尖锐。
“带上来!”
隨著他一声令下,御林军从中分开一条道。
几千个五大绑的人,被像是拖死狗一样拖了上来。
他们被扒得只剩下一条犊鼻裤,赤裸的上身在寒风中冻得青紫。
这些人,曾经都是在辽东不可一世的八旗贵族。
有牛录额真,有甲喇额真,甚至还那几个没来若及跑掉的贝勒。
那曾经让大明君臣谈之色变的辫子,现在就像是一条条死蛇一样耷拉在光禿禿的脑袋后面。
“噗通!噗通!”
御林军也没客气,一踢膝窝,把这些人按著跪成一片。
黑压压的,正对著那帮红袍大员。
“抬起头来!”
朱由检猛地一拉韁绳,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百官们被这动静嚇得不得不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钱谦益和周延儒等人,正好跟对面跪著的那个贝勒眼对眼。
那是阿敏。
曾经带著镶蓝旗在辽东杀人如麻的二贝勒。
现在,他哪还有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嘴里塞著破布,眼神浑浊,身上全是鞭痕,哆嗦得像只脱毛的鵪鶉。
朱由检手里攥著马鞭,指著阿敏,又指了指那一地的俘虏。
“诸位爱卿,好好看看。”
“这就是你们口中不可战胜的八旗天兵。”
“这就是嚇得你们要朕下罪己詔、要朕南狩弃都的虎狼之师。”
他一边说,一边策马在两拨跪著的人中间来回踱步。
“几天前,就在这金鑾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