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攻城,不骂战,而是改成了……开大联欢。
每天一大早,几十个大嗓门的燕军士兵就跑到真定城下,也不拿刀枪,就拿个大喇叭(铁皮卷的),开始对著城头上喊话。
“哎!城上面的兄弟们!吃饭了吗?”
“我们王爷说了,大家都是汉人,都是大明的兵,打来打去的有啥意思啊?”
“你看你们那大帅耿老將军,是不是年纪大了耳背啊?我们都在这儿站了十几天了,他也不出来说句话?”
“是不是怕了呀?还是说……其实耿老將军也觉得我们王爷说得对,那齐泰黄子澄就是俩奸臣?”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拉家常,但每一句都是软刀子,扎在城头上那些南军將领和监军的心窝子里。
特別是关於“耿炳文想反”的暗示,更是让那些原本就疑神疑鬼的监军坐立难安。
城头上,耿炳文扶著墙垛,听著下面的喊话,气得鬍子乱颤。
“混帐!混帐!”
他一拳砸在青砖上,“朱棣这个小辈,打仗本事没见长,这嘴皮子功夫倒是学了个十成十!这是攻心!这是要坏我军心!”
“大帅,要不要末將带人衝出去,把这帮叫唤的兔崽子给宰了?”旁边的副將请命道。
“不能出!”
耿炳文咬牙道,“朱棣就是在激我!他那边全是骑兵,这帮喊话的后面,指不定埋伏著多少人呢。咱们一出去,正中下怀!”
他转身对著那些神色各异的將领和监军说道:“都给我听著!谁也不许妄动!这是命令!咱们就这么耗著!我看他能有多少粮食耗!等到天再冷一点,他的马没草吃了,人没饭吃了,咱们再出去收拾残局!”
將领们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但眼神里明显有些不以为然。
特別是那个从南京派来的监军太监,眼神闪烁,嘴角带著一丝冷笑。他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已经给耿炳文记了好几笔黑帐了。
……
三天后。
一匹快马衝进了真定大营辕门。
马上的骑士背著黄色的传旨背囊,一边跑一边高喊:“圣旨到!耿大將军何在?速来接旨!”
正在大帐里跟副將们推演沙盘的耿炳文听到这声音,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整理了一下盔甲,带著眾將来到辕门外跪下接旨。
宣旨的太监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长兴侯耿炳文,受命平叛,然迁延日久,毫无建树,致使贼势坐大……今特命曹国公李景隆为征虏大將军,接替尔职,统领三军……尔即刻交出兵符印信,回京待罪……”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耿炳文那苍老的心臟上。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宣旨太监:“这……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真让我……回京?”
“耿侯爷,咱家只是个传旨的。”
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皇上的心思,咱家哪敢揣测啊。不过这圣旨上黑纸白字写得清楚,您……还是赶紧交接吧。新大帅李国公,已经在路上了,估摸著明天就能到。您要是耽误了军机,那罪过可就大了。”
耿炳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这一辈子,大小几百战,守过孤城,流过血,受过伤。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这颗心是红的,皇上就一定能看得见。
可现在……
他那些稳扎稳打的策略,他那些为了保全大军实力的隱忍,在皇上眼里,竟然成了“毫无建树”?成了“迁延日久”?
甚至……可能已经被视为了不忠?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