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大怒,本能地想要拔刀。但他忍住了,他抹了一把胸口的污渍,恶狠狠地盯著朱棣,“王爷,装傻也得有个限度。那是你亲弟弟!全家都要下大狱了!你就不心疼?”
“疼?”
朱棣听到这个字,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
他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连鞋都没穿,光著脚在地上乱蹦,“疼好啊!疼才暖和!这里太冷了……太冷了!我要暖和!”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他就像一头受惊的野猪,一头撞向了暖阁中央那个用来取暖的大火盆。
“轰!”
一声巨响。
那个沉重的铜火盆被他这一撞,直接翻倒在地。里面那些烧得通红的木炭,瞬间像烟一样炸开,滚得满地都是。
火星子溅到了地毯上,又烧著了旁边的帷幔。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乾燥的暖阁里就腾起了一股人高的火苗!
和黑烟一同升起的,是皮肉被烫焦的滋滋声和一股焦臭味。
“啊!”
朱棣一屁股坐在那堆滚烫的木炭边上,手里还抓著一块烧红的炭火,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反而对著那窜起来的火苗拍手大笑。
“哈哈哈哈!火!大火!”
他的鬍子被燎著了一半,脸上全是黑灰,眼泪被烟燻得直流,但那笑声却悽厉得让人头皮发麻,“正如我意!正如我意啊!暖和!终於暖和了!老五……老五你也来烤火啊!这儿有好大的火!”
那一刻,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看著比厉鬼还要恐怖几分。
“疯了……这真他娘的是疯了!”
谢贵原本一直按著刀的手,此刻也不自觉地鬆开了。他看著眼前这个在火海里狂笑自残的男人,从头凉到了脚。
这哪里是一个想造反的梟雄?
这分明就是一个彻底失心疯的废人!
“大人!快救火啊!要是真烧死了,咱们也没法交代!”
旁边的锦衣卫看不下去了,大喊一声。
张昺这才回过神来,看著已经快把屋顶点著的火势,又看了看那个还在火里打滚喊著“暖和”的朱棣,狠狠唾了一口唾沫。
“真他娘的晦气!”
他一挥手,“救人!把这个疯子拖出来!別让他死了!”
几个锦衣卫衝上去,七手八脚地把拼命反抗、还要往火里钻的朱棣给架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院子里。
朱棣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上的袍被烧了好几个大洞,手上也被烫起了大燎泡。
但他还在笑。
直到张昺他们带著一脸嫌恶和失望走了,直到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人。
那笑声才戛然而止。
一滴浑浊的眼泪,顺著他满是黑灰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滴进了北平那乾裂的泥土里。
老五,四哥对不起你。
但这把火,才刚刚开始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