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善用力咽了口唾沫,乾涩的喉咙发出一声咕噥。
“臣,刚刚匯总了去岁秋粮入库的最终数目……”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说出下文的勇气。
“情况……不容乐观。”
话音落下,殿中刚刚因他踉蹌而產生的一丝骚动,瞬间化为冰冻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清楚,大年初一说出这种话,意味著什么。
御座上的朱元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说清楚些。”
张善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几乎是以一种带著哭腔的声音匯报导:
“回陛下!因辽东逆贼蓝玉派其麾下水师,袭扰山东海路,並切断了京杭大运河北段漕运!”
“导致自江淮、湖广等地徵调的百万石秋粮,至今仍滯留在南岸,无法北运!”
“京城及北方九边重镇的粮仓……已多处告急!国库储备降至立国以来的最低线!”
轰!
这个消息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整个奉天殿瞬间一片譁然,官员们再也无法维持镇定,惊恐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粮!
那是一个王朝的命根子!
尤其是在北方战事未平的当下!
张善没有停。
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他闭上眼,將第二个更坏的消息,一鼓作气地吼了出来!
“另!”
“受蓝贼水师袭扰影响!”
“自福建、广东至高丽、东瀛的所有海商,因畏惧其麾下那支號称『黑龙水师的舰队,皆不敢出海!”
“致使我大明赖以为重的市舶司商税,较之往年,锐减——七成!”
“什么!”
这一次,朱元璋再也坐不住了。
他“霍然”起身,明黄色的龙袍被他剧烈的动作带起一阵劲风!
如果说缺粮动摇的是帝国的“身体”,那缺钱,尤其是缺商税这种活钱,动摇的就是帝国的“血脉”!
他一把从旁边的小太监手中,夺过张善呈上的奏报。
枯瘦的手指因过度用力,指节已然捏得发白,几乎要將那捲文书捏碎。
他看著奏报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般的紫红色!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如同破旧的风箱。
“废物!”
这一声咆哮,震得殿中樑柱嗡嗡作响。
朱元璋將手中的奏报,狠狠地摔在了光洁如镜的金色地砖上!
奏报弹起,又无力地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