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端起酒杯,看向了坐在郭英身边的李德。
被突然点名,李德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他身体猛地一颤。
他连忙站起身来,紧张地回答道:“回……回大帅,罪將……正是应天府人。”
“坐,坐下说。”蓝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听郭將军说,你是应天府人士?”
“应天府,好地方啊。”
蓝玉的目光带著一丝追忆。
“秦淮河的画舫,夫子庙的小吃,我都惦记得很。”
他仿佛只是在和一个同乡聊起家乡的风景,这让李德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蓝玉抿了一口酒,话锋一转。
“不知道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啊?”
提到家人,李德眼中刚亮起的一点光瞬间熄灭了。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罪將家中,尚有老母和拙荆,以及一个七岁的孩儿。”
“哦?”
蓝玉点了点头。
他又转向另一名降官。
“张都司,我记得你是山西人吧?”
“过年的时候,你们山西是不是都要吃刀削麵?”
就这样,蓝玉一个一个地问了过去。
他和每个人都聊了几句,聊的全是些关於家乡、家人、年俗的琐碎小事。
他绝口不提战事,更不提什么投降、效忠之类的话题。
整个暖阁里的气氛,在这种轻鬆的閒聊中渐渐变得不再那么紧绷。
降官们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鬆了下来,席间终於响起了些许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在战场上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私下里,竟然如此平易近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蓝玉看火候也差不多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手。
暖阁的门被推开,两名亲兵抬著一个沉重的黑漆木箱走了进来,“咚”的一声放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那个箱子吸引了过去。
蓝玉站起身来,走到箱子前。
他打开了箱盖。
眾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只见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也不是珠宝。
而是一沓一沓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每个包裹上,都用毛笔写著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