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背对眾人,站在巨大的军事沙盘前,一言不发。
但帐內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气息。
丘福是个直性子,他身上的甲冑还未解下,忍了半晌,终於第一个开了口。
“王爷!”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咱们在这儿跟蓝玉拼死拼活,吃不饱、穿不暖!陛下不给粮草也就罢了,怎么还派个阉人来监视咱们?”
他越说火气越大,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柱上。
“这他娘的也太让人寒心了!”
丘福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將领的共鸣。
“是啊王爷!丘將军说得对!”
“自古就没听说过让个太监来管打仗屯田的!朝廷这是信不过咱们啊!”
帐內一时间怨声四起。
“都给本王住口!”
朱棣猛地一转身,厉声喝道。
他的眼神锋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眾人顿时噤若寒蝉。
帐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朱棣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姚广孝的身上。
自始至终,这位僧人都只是捻著佛珠,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大师。”朱棣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也觉得,本王该受此等屈辱吗?”
姚广孝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王爷,”他平静地说道,“圣旨是枷锁,也是挡箭牌。”
“监军是眼睛,也是替罪羊。”
“此事,並非全是坏事。”
朱棣皱了皱眉。
“此话怎讲?”
姚广孝站起身,走到朱棣身边。
他拿起那份被嫌弃的圣旨,轻轻拂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
“王爷您想,日后这北方屯田,若有任何差池,比如开支大了,或是颗粒无收,这口锅,谁来背?”
他看著朱棣,嘴角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自然是这位代天子巡视的监军大人来背。”
“到时候,王爷只需一封奏摺,说监军外行指导內行,胡乱指挥,以致屯田不成。陛下是信您这个儿子,还是信一个奴才?”
朱棣的手指在帅案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
姚广孝继续道:“而若是屯田大获成功,那就是王爷领导有方,是监军大人从旁协助之功。到时你我只需稍稍分润些『功劳给这位公公,何愁他不为我等所用?”
朱棣的嘴角,终於也向上扬起了一丝弧度。
他心中那股鬱结之气,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