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萧承轩猛地抬头。
那一眼,不像哥哥看妹妹,像主帅看军师。发白的唇动了动,终是没言声,只轻轻放下茶盏,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老太爷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审视,不是愤怒,是评估——像猎人见着本该温顺的鹿,突然露出獠牙。“你不怕?”
萧婉宁笑了,笑得极淡,嘴角只翘了点:“怕啊,怕得要死。怕明天被塞进轿子和亲,怕路上被劫了挂城门,怕连尸首都收不回。”
心声却像耳光,抽在死寂里:“但我更怕你们一个个装死,等皇帝动手才醒,到时候全家陪葬!”
老太爷的手颤了颤——不是怒,是震动。
这些事,老太爷心里门清:二十年前不肯献女和亲,被贬边关;十年前儿子“战死”,实则是皇帝派去送死;五年前孙子差点中毒,是有人想绝他血脉。
忍了二十年,只因没胜算。
可眼前这孙女,一向温顺得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竟敢当面说“反了”,还说得这般干脆。
老太爷慢慢坐回主位,没再要酒,也没哼曲,只盯着萧婉宁,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三句话能解困局……哪三句?”
萧婉宁心跳快了拍——机会来了。
“第一,自污避祸。您如今功高震主,那就让自己更‘废’些:喝醉了吐在兵符上,让刺史的人亲眼看见。”
顿了顿,没提这是书里的计策,只续道:“第二,粮草危机不是缺,是被克扣。查王崇的账,他每月往北戎送三成粮,证据在三妹萧明薇手里。”
编的,却笃定萧明薇能办到——那丫头箭术逆天,偷封信算什么。
深吸一口气,说第三句:“第三,拉住三皇子。他想借您兵权夺嫡,那就让他借。等他和皇帝斗起来,咱们坐收渔利。”
话落,厅里静得可怕。
萧承轩的手终于松开茶盏,指尖却还在微颤。低头看着杯里的水,水面平了,可底下的暗流,谁也看不见。
老太爷没说话,拿起块碎瓷片,轻轻刮过手掌。红痕现,血珠冒出来。看着血,忽然笑了:“好啊。”
一个字,掷地有声。
起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只留一句:“婉宁,好好养病。”
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门关上,厅里只剩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