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留给我的念想,你们抢走,扔进垃圾堆。”
“我饿得啃树皮,你们却嫌我碍眼,要把我卖给一个能打死老婆的老光棍,换一袋红薯干。”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冰刀,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扎进三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我沈卿卿,与你们沈家,恩断义绝!”
“我欠你们的养育之恩,用这条差点被你们弄死的命,还了。”
“你们欠我的,欠我爹娘的,我发誓,将来一定会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说完,她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毅然决然地转过身。
她走到堂屋门口,从门后拿起了一样东西——那是沈卫民白天用来记工分的半截木炭。
然后,她小小的身影,没有丝毫留恋地,冲出了沈家的大门,消失在茫茫的、越下越大的风雪之中。
“拦住她!快拦住那个小贱种!”
沈老太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跑了……红薯干……我们家的红薯干跑了!”
张翠花的心里,没有半分对侄女安危的担忧,只有对那袋即将到手的红薯干的痛惜。
沈卫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追。
可他刚一撑起身体,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惨叫一声,再次趴了下去。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彻底消失。
他们知道,一切都完了。
不仅是那袋红薯干完了。
他们沈家的名声,也彻底完了。
……
沈卿卿一口气跑出了沈家,跑到了村口。
风雪越来越大,像扯破了的棉絮,疯狂地往下灌。
冰冷的雪花打在她的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在风雪中若隐-现的村庄。
这里,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却也是埋葬了她童年所有美好的地狱。
从今往后,她与这里,再无瓜葛。
她走到村口那棵巨大的、光秃秃的老槐树下。
树干旁,立着一块用来当村牌的大青石。
她举起手中的木炭,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那块因为风雪而变得湿滑的石头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却力透石背的大字。
“沈家卖侄女,天理不容!”
这八个字,用黑色的木炭写在村口那块巨大的青石上,在白茫茫的雪地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