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总裁,杨是大政治犯,是不是和张少帅一样,将他押解台湾收审呢?”
“台湾地小,留他做什么?”
“那我就命令周养浩,让他在贵阳干掉杨虎城。”
“不,不!当地人知道我们杀了杨虎城,对全局是很不利的。懂吗?”
“懂!那总裁的意思……”
“立即押回重庆!记住,处决的地方要保密,处决的方法不准公开枪毙。”
蒋介石残酷杀害杨虎城将军,是中国近代史上一桩公案。为惜墨存史,现摘录当事人沈醉的有关回忆文字以代拙笔:
毛人凤奉令后,又派周养浩去贵阳接杨,行前并召集西南区长徐远举、白公馆看守所长陆景清,以及周养浩等仔细研究办法,并决定用刀杀害,以免发生惊扰。当时陆景清还推荐白公馆看守所看守长杨进兴和西南长官公署第二处行动组长熊祥等著名刽子手参加。第二天杨、熊两人还把准备的锋利匕首送给毛人凤看了,并决定执行地点在中美所内松林坡“戴公祠”内,因为那里最僻静。……
周养浩到贵阳后,仍旧欺骗杨说,蒋介石到了重庆,要见见他。杨屡次受骗,这次也不敢相信。周养浩向他道喜,说这次很有希望。杨却心中有数,因为自从回国后,蒋介石就从来没有见过他。现在眼看全国要解放,蒋介石还会释放他?所以他这次态度很冷静。周养浩在动身前,先向毛人凤报告了到达重庆的时间。毛人风便下令先一天……派交通警察总队一个中队,把松林坡团团围住,不让任何人进入这个区域。当杨所乘汽车第二天中午到达贵阳和四川交界的松坎后,周养浩一看天色尚早,到重庆过轮渡时怕人看到,便劝杨在松坎小客栈内睡了一个午觉……到下午四点才由松坎出发,到重庆天已黑下来。毛人凤已派杨进兴准备好轮渡,等候他们过江,并随车一同到松林坡……杨等下车后,两个特务搀扶杨走上三百多级石阶到戴公祠去。他的儿子也被两个特务夹持着一同上去。宋绮云夫妇和杨、宋两个孩子便被安置在汽车间附近的平房内,相距有三百多级石阶。杨父子到达目的地,又被特务引向左右两边正房。这一切布置,使杨很感惊疑。特务们这时最怕这位二十多岁的杨公子会有所反抗,决定先解决他。当他刚一踏进卧室,预伏在门后的特务便用利刃插入他的胸膛。他惨痛地惊叫了一声“爸”,正要挣扎,便被特务们连着几刀刺倒在地。当他叫出第一声时,杨心知有异。老先生……爱子心切,想转身看个究竟,刚一掉头,刽子手的利刃已刺进他的腹部。他大声叫了一声“哟”,痛极倒在地上。凶手将他们再补上几刀,认为没有问题了,便向山下飞奔。
当时,宋绮云、徐林侠、“小萝卜头”及杨将军的幼女拯贵正待在一间刚进入的屋子里,对外面的情况全然不知。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耍时,突然杨进兴带着几名刽子手闯进屋来。宋绮云、徐林侠看到刽子手们的凶残模样,知道敌人要下毒手。徐林侠愤怒地对杨进兴说:“你们不能杀害这两个孩子!”这伙灭绝人性的禽兽一言不发,逼向宋绮云、徐林侠身边,劈胸就是几刀,两个孩子被吓哭了。特务们一边杀害大人,一边号叫:“不许哭!”两个孩子吓坏了,紧紧搂抱在一起。接着,敌人又逼向两个孩子,首先对准杨拯贵胸部捅了一刀。“小萝卜头”紧紧抱着血流如注的伙伴,高声喊着“我没有罪,我要出去……”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杨进兴杀害了。
在此前后,毛人凤再次向蒋介石报告:杨杰将军利用自己的威望,不久前赶来重庆策动刘文辉、邓锡侯等川中高级将军弃暗投明,叛蒋投共。最后,他严肃地请示道:“总裁,可否杀掉这个杨耿光?”
蒋介石听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如若川将听信这个杨杰的话,他此次山城之行就真的成了自投罗网。但是,他相信时下的川将尚未下决心投共,遂又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沉地问道,“有什么证据吗?”
“有!”毛人凤双手呈上一封信,“这是杨耿光写的策反信,请总裁审阅。”
杨杰,字耿光,云南大理人。他早年投笔从戎,后毕业日本陆军大学,并参加同盟会。自打北伐起始,遂与蒋介石共事,升任国民党中央陆军大学校长、总司令部参谋长。后因反对蒋氏独裁,遂一步一步地与蒋决裂。迨至三大战役结束之后,他奔波于大西南,策动卢汉、刘文辉等人与蒋分道扬镳。就在蒋介石飞赴重庆前夕,杨杰收到了出席在北平召开的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的邀请。行前,他又写密信给刘文辉、邓锡侯等人,希望他们看清形势,尽快站到人民的一边来。不幸的是,这封信落到了特务之手,并很快转到了毛人凤的手中。
蒋介石看完杨杰这封策反信后皱起了眉头,许久没有说一句话。他想到杨杰是国民党部队中的军事战略权威,中央军中的中上级军官多为杨杰的学生,在此军心离乱的情况下,杀了杨杰不仅会动摇部分军心,而且还会削弱他残留大陆的部队的战斗力。为此,他声音极低地说道:“不可冒昧从事。先派人潜入昆明,将杨耿光扣起来,他日视情况再定。”
接着,毛人凤又双手呈上一份材料,是有关云南卢汉不稳、行政院长阎锡山力主扣押卢汉的报告。蒋介石阅后沉吟有顷,请来了时任西南最高行政长官的张群等人,密议处置卢汉的办法。一时间,兴兵用武,除掉卢汉的意见甚嚣尘上。恰在这时,蒋介石却意外地说道:“对云南兴兵之见是错误的,结果必然是亲痛仇快,为共军灭亡西南创造条件。时下,我们只有精诚团结,共同御侮,才能把西南变成复仇兴国的大后方。”
“所见甚是。我也准备亲自对卢汉申之以道义,动之以利害。你代我草拟一份急电,请卢汉即刻来渝,面商国是。”
卢汉,彝族人,与龙云不仅有亲缘关系,而且还是一道在云南打出了天下。几十年以来,龙云为兄,在云南主政;卢汉为弟,统率滇军。就在抗战胜利之后,蒋介石以权力为钓饵,在软禁龙云的同时,又把云南的第一把交椅交给了卢汉。随着国内大势的急转骤变,卢汉也开始考虑自己的前途。就在不久以前,龙云在香港公然发表促卢汉通电起义的声明,搞得卢汉在政治上十分被动。为此,他曾对亲信说:“我一个人的问题很简单,搞得好就多搞几天,搞不好拍拍屁股坐上飞机就走了,到美国过一辈子根本不成问题。但是这么多部属怎么办呢?都是几十年枪林弹雨中同甘苦共患难过来的人,怎么能丢下他们不管呢?要替他们找条出路才行。”
卢汉及其部属的出路在何方呢?卢汉认为在北平。为此,他秘密派遣和中共有关系的宋一痕北上,探听一下毛泽东和周恩来的态度。就在蒋介石飞赴山城的前夕,宋一痕由北平回到昆明,向他报告在北平见到了周恩来,当面请示了有关云南起义的事宜。首先,周高度评价了云南起义的设想,接着又说:“在解放军尚不能直接支援时,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以免糜烂云南地方。”
卢汉听后非常赞赏周恩来的指示,同时也等于吃了一颗定心丸。但是,出乎他所料的是,蒋介石突然电邀他飞赴山城,显然是祸不是福,遂又陷入了进退维谷之中。怎么办?他经过深思熟虑,秘密召集紧急会议,共商赴渝以及云南安危等事宜。经过一番激烈的辩论,卢汉最后发表了意见。
首先,卢汉认为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蒋介石对云南的基本方针是安抚不是用兵,如果他胆敢扣留自己,势必波及刘文辉、邓锡侯等人,也必将影响西南人民的归向之心,其结果是加速蒋家王朝的覆灭;其次,卢汉指出现在还不到与蒋分道扬镳、公开打出反蒋旗号的时候。原因之一,人民解放军尚未向大西南进军,这样做违背了周恩来“在解放军尚不能直接支援时,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的指示;原因之二,蒋介石在西南集结的各种部队尚有近百万,这些残兵败将虽然不是解放军的对手,但对付滇系的军队却绰绰有余,一旦战事重开,云南人民必将生灵涂炭。最后,他深沉地说道:“我已经决定,明天——也就是九月六日飞赴山城,面见蒋总裁。”
卢汉在权谋上毕竟不是蒋介石的对手。经过一番交谈,卢汉就解除了精神防卫的武装。当蒋介石痛快地答应了他扩军、争饷的要求之后,张群从旁突然插话道:“总裁,卢主席还有一件为难之事不好出口,那就是不知如何应付云南的学潮。您看怎么办呢?”
“是啊,几十年来,我们也没有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来。”蒋介石有意停顿了片时,用眼角扫了一下卢汉的表情,遂又接着说,“关于这件事,我和有关的人士交换了意见。说出来,请卢主席看看是否可行?”
蒋介石早已有了既定的方针,那就是要求卢汉回到昆明之后进行“整肃”。所谓“整肃”的内容:(一)解散省议会;(二)查封进步报刊、私营广播电台和进步学校;(三)逮捕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和进步人士;(四)撤换民政厅长安恩溥。
卢汉听后毛骨悚然,至此他才明白蒋介石召见他的真实目的。也就是在这刹那间,他感到了自己责任的重大,因为只有他才能避免这无谓的流血。为此,他故作镇定地说道:“我完全同意总裁的整肃方针,可是在昆明进行这次整肃的权力……”
“当然由你出面坐镇了。”蒋介石又扫了一眼卢汉的表情,遂严肃地说道,“不过,为了卢主席此次整肃彻底,我已经命令毛人凤派专人去昆明打前站了。另外,杨耿光在昆明吗?”
卢汉听后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依然镇定自若地说道:“我和他政见不合,素无往来,不知他到底在什么地方。不过,我回昆明一查……”
“不用查了,我告诉你吧,他现在昆明。”
“总裁,这次整肃耿光将军……”
“当然是重点!”蒋介石恶狠狠地说道,“我与耿光相交有年,深知他像魏延一样有反骨。在这次整肃之中,我也送你一个智收耿光的锦囊妙计,好吗?”
卢汉自然不清楚蒋介石送的是什么锦囊妙计,他头重脚轻地告别了蒋介石,回到自己的下榻处暗自思忖应对之策。
也就是在这天夜里,毛人凤突然走进了蒋介石的客厅。蒋介石下意识地问道:“人凤,又有什么重要的消息报告吗?”
“立即命令潜伏人员,凡能刺杀程潜、陈明仁者重赏!”
“是!”
“传达我的命令:有暗杀毛泽东、周恩来成功者,我给他颁发青天白日勋章!”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