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也不再推辞,两手拢住大氅:“我们进去罢。”
才转身,唐奕匆匆跑了过来,几步跳上船,在萧允衡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萧允衡只默默点头,略一沉吟,对明月道:“阿月,我有公事要急着处理,你们……”
明月仰起脸:“你不跟我们一同回去么?”
“你先回潭溪村,等我过去找你。”
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在站在后面的明朗身上,“照顾好你姐姐。”
明朗点头应下。
叮嘱过后,他又回头朝明月看过来,一双眼睛紧盯她瞧,明月对上他的目光,也不知是怎么的,竟觉得他脸上的神情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贪恋,又透着点决绝。
凝视片刻,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便走。
明月回过神来,伸手一摸,大氅还披在她身上,举目望去,萧允衡和唐奕已一前一后地跳上了马,只眨眼间的工夫,两道人影便骑着马拐了个弯儿,再也瞧不见了。
明朗在一旁提醒道:“甲板上冷,阿姐,我们进舱里去罢。”
一行人从通州出发,一路通畅,船在水上行了几日,于晌午前到达德州码头。到了德州,风向变了,船停在了码头,石牧上前问哪日可启程,船夫瞧了瞧天色,道眼下不适宜开船,得等起了顺风后才行,估摸着最早也得等明日早上才能开船。
船上统共这么点大,萧允衡给明月母女二人定的是一间敞间,纵使再宽敞,到底不比在家里,甲板上又冷,小思齐镇日待在舱房里早就闷坏了,得知明日早上才能开船,哪还忍得住,直闹着要下船。
明月和明朗拿出玩具和吃食哄她,哄了半天都哄不好,明月不愿再拘着孩子,索性带着她下船玩儿,也不敢跑太远,就在码头附近的河边走走。
在船上不是坐着便是躺着,窝了这几日,明月只觉着腿脚乏力,小思齐倒是精神头格外好,一下船就蹦蹦跳跳的,明月两眼紧紧看住她,生怕一个疏忽就把人给弄丢了。
在河边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忽而听见不远处有人大呼了一句:“什么?太子没了?”
明月心头一凛。
他们离京不过几日,离京前听萧允衡说太子病着,可到底没到这程度,怎么说走就走了?
她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只听另一人低声提醒道:“你小点声,乱嚷嚷什么呢。”
“嗐,这下子天下要大乱了。”
“乱什么乱?别胡说!”
前者叹了口气:“你且看着罢,太子这一走,接下来那几个皇子定要争个你死我活了。”
后者顿足急道:“你疯了不成,那位的事也是你我能议论的?”见对方仍有话要说,忙又劝道,“谁坐那位子跟我们又有何关系。”
前者瞪他一眼:“怎么没关系。我就不说别的,你自己瞧瞧罢,米价涨了多少,接下来还指不定要怎么涨呢。米价涨了,旁的也少不得跟着一起涨。”
另一人咬牙恨恨道:“要我说,且由着他们争去罢,到时候谁也别想捞着好。”
三人正议论着,其中一人瞥见明月就站在不远处,怕闹出什么事端来,抬手推了推同伴,使眼色示意他们莫要再说,另外二人虽心道一个妇道人家哪会懂这些事,可事关朝政,到底不敢多嘴,遂另找了个话题聊起来,明月心乱如麻,抱着小思齐回到船上。
明朗正坐在舱内埋头看书,见明月神色有些不寻常,正要开口问她几句,明月将小思齐交给乳娘,关上舱门,才低声跟明朗道:“我方才听人说,太子薨了。”
明朗满目惊诧,手里的书‘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明月问他:“你怎么了?”
明朗定定神,抹了把脸,从地上拾起书:“没什么。”
明月心下狐疑,见他又低头看书,不愿扰他念书,起身去找小思齐。
翌日一早,果真如船夫先前说的那样变了风向。
到了第六日,船只到了聊城,一行人从船上下来,明月一心顾着小思齐,转头一瞧,明朗已抢先下了船,与站在码头边的两个人说起话来,石牧备了马车,一行人等了片刻,仍是不见明朗过来,陶安过去催了一声,两人才又匆匆跑了回来。
马车驶出码头一路向前,明月拿眼打量明朗,许是多心,总觉着自他跟那几个人说过话后,明朗便面色凝重,心神不宁,她几番想要问他几句,碍于齐姐儿就在一旁,只得打消了念头。
接下来的路不好走,齐姐儿眼皮越来越沉,明月哄她睡下,拿了条毯子盖她身上,见齐姐儿沉沉睡了过去,才低声问明朗:“你这是怎么了?”
明朗抬眼看她:“没什么。”
长姐如母,明月最是清楚他何时在说假话,何时在说真话。
“你方才便有些不对劲,你跟那几个人说什么了,为何脸色变得这么差?”
明朗紧抿住唇不语。
她微沉下脸:“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
明朗自小最怕的便是她动怒,本是不想说的,被她逼问不过,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