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衡微微侧头,一双眸子犹如千尺寒潭:“还不快去!”
石牧一溜烟跑了出去,在井边打了桶井水上来。
好歹跟陶安兄弟一场,能帮他一把是一把,他才想着要不要去厨房拿热水掺在冰凉的井水里,免得一桶井水浇上去真把陶安浇出些毛病来,恍惚间却听见萧允衡已在屋里叫唤着什么,他不敢再耽搁,提着井水就进了屋中。
“大人,水来了。”
萧允衡连眼皮也不抬一下:“浇!”
一桶冰凉的井水哗啦啦地往陶安身上倒,冰凉刺骨,陶安一哆嗦,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
浑身上下被水浇得湿透,他跳下床,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水,骂骂咧咧地道:“他娘的,哪个混账东西,敢阴老子!”
近旁响起一道极冷的男声:“怎么,本官现在连教训自己的属下也不能够了?”
陶安人是醒了,脑子还混沌着,用了几息才反应过来。
主子来了宅中,他哪还敢再骂,蓦地跪下告罪:“大人息怒,属下睡迷糊了,没瞧见是大人来了。”
萧允衡懒得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道:“明氏她人呢?”
陶安挠了挠头皮:“明娘子?她……她应该在她屋里啊。”
他是外男,总不好随随便便踏进女眷的院子里罢,大人便是要问明娘子,也合该问白芷她们才是。
“应该?!你倒变个明氏出来给本官瞧瞧!”
陶安瞥了眼石牧,见他直朝他打眼色,心里暗道不妙。
萧允衡瞧陶安这样子,便知问不出什么来,面色愈发阴沉。
“宅子里的人呢,都死了不成?”
石牧和陶安忙跑出去找宅子里的一众丫鬟婆子,少顷,石牧便又回来禀道:“大人,丫鬟婆子们也都还睡着。”
萧允衡瞥了眼窗外的日头,轻嗤一声,尽显嘲讽之意:“这个时辰还睡着,这差事往后也不必再当了。”
石牧躬着身不敢吱声,未及萧允衡发话,陶安带着才被他叫醒的白芷和薄荷进了屋中。
萧允衡朝她们冷冷睨去:“明氏现下人在何处?”
白芷和薄荷对视一眼,忙又垂下头:“奴婢不知。”
“你们日日近身伺候,明氏她说不见了就不见了,你们竟跟本官说你们不知道?”
他目光瞥向白芷,“白芷,本官拨你过来,是因为你做事一向妥帖细心。明氏他们姐弟二人现下不见踪影,你就什么都没察觉到?”
白芷跪下请罪:“女婢知错。奴婢昨晚睡得极熟,实是没听见什么动静。”
萧允衡又扭头问薄荷:“那你呢?你守在外间,明氏离开,你什么都没听见?”
薄荷也跟着跪在了地上:“奴婢失职,昨晚是奴婢值夜,但奴婢睡着了,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萧允衡拿眼从白芷、薄荷和陶安脸上扫过。
一群没用的东西,一个个地都睡得跟头死猪一样。
“昨夜你们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一整栋宅子里的人都睡得死沉,若非他命人将他们叫醒,还不知要昏睡到什么时候,若说这一切只是巧合,他是绝对没法信的。
白芷细细道出前一日吃过的吃食,想起昨晚明月吩咐薄荷端来给众人喝的那壶茶水时,不由惊呼出声。
萧允衡视线落回到白芷发顶上:“想起来了?”
白芷有些踌躇。
原本她是不想道出此事的,奈何萧允衡今日大动肝火,宅子里凭空没了明月姐弟二人,凭着萧允衡对明月的在意,今日若是不给他个交代,他们这些当下人的,不死也得脱层皮。
“回世子爷,昨晚奴婢临睡前,薄荷端了热茶过来,说是明娘子赏的。明娘子还说了,夜里天凉,丫鬟婆子怕是身上都冷得紧,喝杯热茶能暖暖身子,奴婢不便拂了明娘子的好意,便喝了那茶,不过片刻奴婢便困乏得很,一睡睡到刚才才醒来。”
薄荷跟明月关系亲厚,听不得白芷说这话,倒像是明月在茶壶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害得一宅子的丫鬟婆子都睡得死沉,开口辩白道:“白芷姐姐,你冤枉明娘子了。明娘子心善,绝不会在茶水里放什么东西的。”
白芷也不想把明月往坏处猜测,可眼前这一切实在过于凑巧,一个两个的都睡得天昏地暗,旁人便罢了,她向来浅眠,一点点动静便能把她弄醒。昨晚明月姐弟二人离开栖云轩,再如何悄无声息,也不免会闹出动静来,她怎可能一点都没察觉到?
除非她事先被人灌了安神药,更何况前几日明月又刚好说过难以入眠,叫她们去药铺子里抓了安神药回来。倘若是明月在茶壶里放了安神药,眼前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