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说自己叫左佑。安安是真的很喜欢她呢……”
后面的话,江晏清已经听不清了。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在耳边炸开,仅存的那点酒意,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神呆滞地盯着茶几上的绘本,指尖微微发颤。
“她……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中午来的。”陈阿姨没察觉她的异样,依旧絮絮叨叨地说,“小清啊,你回头跟那个左佑说说,让她多来玩。念安平时连我都不怎么搭理呢,今天居然跟她那么亲近。”
江晏清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通讯录里,那个早已被左佑注销的手机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从未被删除。聊天软件上,那个灰暗的已注销头像旁,是满屏刺眼的红色拒收感叹号。
她有些遗憾,那天在医院没能来得及跟左佑要联系方式。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后悔的。
在江晏清看来,左佑大概是厌恶极了自己,才会把所有社交账号都注销得干干净净,才会那样胆小的一个人,却毅然决然地独自一人出国深造。
至于今天她来看念安,不过是出于心底的善意罢了。
江晏清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她有千百种途径,可以查到左佑现在的联系方式。可她终究还是没有动。
她太怕了,怕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会把好不容易回国的人,再次吓跑。
她穿着睡袍,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出乎意料的是,念安今天居然没有窝在小木屋,而是睡在了床上。
江晏清看着蜷缩在床角的小小身影,忽然就笑了。看来这孩子,也不是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好好养着,总会学着跟人亲近的。
只是她太小了,太缺乏安全感了。就像二十年前的江晏清,躺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心底却是一片荒芜的虚无与贫瘠。
念安身上盖着左佑以前用过的那条淡蓝色小被子,被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紫菜饭包,小脸红扑扑的,睡得香甜。
江晏清轻轻躺在她身边,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伴着那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渐渐沉入了梦乡。
从那天起,念安每天都在一点点进步。她再也没有尿过裤子,吃饭时会规规矩矩地坐在小凳子上。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已经敢主动去夹远处的菜了。
这天吃饭时,江晏清看着饭桌上认真扒饭的小家伙,忽然开口,语气无比郑重:“陈阿姨,我想送念安去学校。”
念安已经八岁了,却连几个字都不认识。社交能力和语言能力,都错过了最佳的发展时期。
江晏清想让她去学校,不在乎她能不能跟上学习进度,只希望她能走出这间屋子,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去认识不同的人,去交几个朋友,去晒晒太阳,去看看那些从未见过的新鲜风景。
“可是……”
陈阿姨满脸愁容,忧心忡忡地说,“这孩子怕生得厉害,我担心她去了学校,会被别的孩子欺负。而且念安她……她不太会表达自己,万一受了委屈,可怎么办啊?”
陈阿姨的担忧,并非多余。念安的社交能力本就薄弱,不擅长与人沟通,性子又像只受惊的小猫,极易应激。
若是在学校里,因为不知所措而做出咬人的举动,那还有哪个同学愿意靠近她呢?
江晏清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念安身上,眼神坚定:“总要有第一次的,不是吗?”
她看着那个埋头吃饭的小小身影,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把念安,养成一个健康、快乐的正常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