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的,感念他舍身护众;远走海外的,也得赞他一声忠义千秋、坦荡仗义。”
说完这些见解,行虎仰头把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地参咽下嘴里的菜,接过话头,语气沧桑无奈。
“咱们几个,论年纪个个都比山主大。”
“等他一朝退下去,咱们这帮老骨头,怕是真老得连路都走不稳。”
“眼下局势明摆着,下一任山主,多半就出在和尚、正品二人身上。”
“正品经此一事、以身入局,大起大落拿命闯过一遭,心性、格局、威望差不多都够了。”
县太爷夹着猪肝,笑着摇头。
“就和尚那避祸趋利的性子,最后未必愿意趟浑水。”
这话刚落,行虎手中夹菜的筷子骤然一顿,转头皱眉反驳。
“你怕是老糊涂了,出来混的,谁他妈有自由?”
“就算他想独善其身,他底下那一帮跟着吃饭的兄弟,也绝不会答应。”
“早着呢,不谈这个,乱世浮沉,谁也说不准,兴许明天闭眼,后天就再也睁不开了。”
地参提起酒壶,自斟自饮,随口问道。
“你们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县太爷把空酒盅往前一推,示意倒酒,神色凝重。
“情况不乐观,门下七成弟兄,死磕故土,死活不愿意走。”
他捏起满酒的酒盅,看向二人反问。
“你们那边呢?”
地参摇头轻叹,脸色难看至极。
行虎瞥了他一眼,满是无奈的吐槽。
“真搞不懂这帮人怎么想的。北平城年年入秋黄沙漫天,那股土腥味,闻了半辈子还没闻够吗?”
三人相对无言,心底皆是一片苦涩。
他们扎根北平几十年,一寸寸拼下的基业、盘下的地盘、稳住的根基,根深蒂固、枝繁叶茂。
可大势倾颓、山河将变,一旦顶层元老尽数远走,剩下这群固守故土的弟兄,群龙无首、无人庇护,来日必然举步维艰、灾祸缠身。
行虎咽下酒菜,低声爆了句粗口,满心无力。
“操,兜兜转转,折腾了一大圈,终究还是绕回原点。”
地参淡淡一笑,一语道破所有局中真相。
“所以,三爷必须留下来。”
“怎么着也得让他撑到大局落定。”
晚风穿窗,酒旗微晃。
一边是中堂残烛、孝子吞骨,以身赴死,护住满城弟兄。
一边是酒馆夜酒、元老轻叹,步步谋局,赌尽洪门余生。
乱世江湖,从无一人独活。
人人入局,人人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