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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10页)

方闻州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没有出言安慰,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浅灰色的文件夹,推倒她面前。

“打开看看。”

隋泱疑惑地翻开,里面并不是熟悉的法律文件,而是一份整理得极其清晰的表格。

左侧列着几家国际心身医学机构的认证流程、所需时间和权威性评级,还特地将英国本地的机构标注了出来。

右侧对应着国内几家顶尖医院处理类似情况的特殊通道、所需材料,甚至还有几位相关领域专家的背景简介和联系方式。每一行都有手写批注,字迹利落,标注着“重点推荐”、“程序较为繁琐但效力最强”、“此人可经由家父推荐”等字样。

这不像是一份匆忙准备的资料,更像一个已经默默推演过数次的完整预案。

“你……”隋泱抬头看他,心中震动。

“上个月你第一次能独立走完花园两圈那天,我就在想这件事,”方闻州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的语气甚至有些过于轻描淡写,就好像是一件举手之劳而已,“当时只是觉得或许你用得到,所以粗略查了一下。后来发现,你每次看到医院出具的康复证明时,都会多看两眼。”

所以他记住了,不仅记住,还顺着她目光的落点,默默铺好了她可能需要走的路。

“这些机构,我都初步接触过,流程和难点,这里都标出来了,”他点点文件,“别担心,这不是你需要通过的考试,泱泱,这只是你向未来职业生涯出示的一份‘健康说明书’。到你觉得可以的时候就能去做。一切由你主导,我们用最权威的方式,向所有人证明你已经准备好回到手术台。”

见隋泱看得认真,他轻轻盖上了文件夹,他笑着看她微蹙的眉心,“但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你只要吃好、睡好、完成每天的复健。”

“至于这些说明书里的步骤,都是后面的事,等你觉得可以做的时候,从预约到答辩,我会全程陪同,一步步告诉你该怎么走。”

他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文件夹,放回自己的公文包,给出了一个近乎承诺的肯定:“所以,别为还没发生的事消耗自己。你当下的任务就是康复,其余的交给我,时候到了,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隋泱手中空空,心里却被填满了。

一个模糊的意识慢慢呈现在出来:眼前这个人,或许早已不只是在“陪伴”她康复了。

第46章

伦敦的冬日将尽未尽,依旧阴雨连绵。

薛引鹤在这座城市已经形同幽居两个月,哥哥别墅书房成了他世界的中心,每日绕着皇家自由医院走一圈是他唯一出门的行程,其余的日程刻板枯燥:研读晦涩的心理学专著、学习心理线上课程、在视频会议里处理一切需由他决断的核心事务,以及,与方闻州每周一次的、既是合作又是暗中较劲的“进度交流”。

对于留在伦敦的核心目的,他毫无进展,依旧被拒之门外,并反复确认着自己的落后与无力。

某个周末的晚上,薛引鹤一身出门装束,早早坐到了别墅客厅里。这很不寻常,每日除了固定的散步时间,他几乎不出门。

约摸一个小时候,他接到谈从越的电话,说他们都出来了。

薛引鹤立刻报了一个地址,说已经定好了包厢,给他们接风。

挂断电话,他起身,拿起大衣,缓缓穿上。

这两个月,他从妹妹薛语鸥那里听到的关于隋泱的消息,大多像一把把钝刀子,不是“闻州哥陪泱泱去了新的康复中心”,就是“泱泱今天气色不错,和闻州哥在花园里走了很久”。

他早已分不清妹妹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每一刀都恰好落在他最痛的伤口,循环往复。

他迫切需要有关隋泱的更多信息,却再也无法承受来自妹妹的那些刀子了。

现在好了。他和隋泱共同的好友,谈从越、阮松盈和萧壑这几天飞到英国来看她。

谈从越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萧壑是他失恋时陪他在燕飨对饮到天亮、倾听所有失意苦闷的好友,阮松盈虽然向着隋泱,但总归是旧相识,看事情总该比陷入“方闻州滤镜”的薛语鸥客观些。

所以在他们落地英国他就组了局,等他们看过隋泱,晚上聚一起,总能从他们嘴里听到些不一样的、或许能让他稍稍安心的描述。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他迫切需要一个窗口,窥探那个他被排除在外的世界。不需要偏袒,哪怕只是最平实的叙述,告诉他,她的身体在好转,并没有……离他更远。

伦敦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酒吧包厢里,难得聚齐了隋泱和薛引鹤的共同好友们。

起初,包厢内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避让,这些好友都是聪明人,不会不清楚薛引鹤组这个局的用意。

他们刚从医院回来,于是话题刻意围绕着隋泱的身体恢复打转。

“气色确实好多了,”谈从越觑着薛引鹤,斟酌着用词,“人也精神,看来伦敦这边的治疗很有效。”

“是啊,”阮松盈点头,语气欣慰,“我这段时间工作上走不开,没想到怎么就……幸好最凶险的药物副作用和心肌炎那关总算闯过来了,真是不容易。”她特意强调了病理,避开了病因。

萧壑叹了口气,带着点后怕,余光扫过薛引鹤时表情也不是很自然,“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以前完全看不出来隋泱她……”

他顿了顿,把“有抑郁症”几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身子底子会这么受影响。”

薛语鸥今天倒是最沉默那个,只是轻声接了句:“泱泱一直很能扛……”

薛引鹤沉默地听着,给他们倒酒。

他知道他们在避讳什么——那场大病的根源。他也知道阮松盈和薛语鸥是知情的,谈从越向来聪明,知道也不会表露,而萧壑,恐怕到今天才隐约窥见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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