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院内开始笼罩着黄昏的橘红色。案几与地面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己到用膳时辰。光线虽然柔和,却无法驱散静厅内因白日怒火而凝结的沉重氛围。
嬴政感到腹中饥饿难耐。自晨起震惊,再到自责,继而被沈亦驱逐的愤怒,他的精力被这反复的情绪撕扯殆尽,这一日连水都未曾多饮。
嬴政起身,对静厅外吩咐:“李由。传膳!命御厨立刻熬制能快速补血之药膳。”
刚说完,他的脚步猛地一顿,他想起活血汤引发的事件。那份失察的愧疚再次刺痛了他。
他眉头紧锁,立刻纠正道:“不必药膳了!就传寻常膳食。命人将粟粥煮得极软烂,膳食中不能加任何活血之物。”“卑职遵命!”李由领命,迅速去安排。
待到温热的膳食送来,清淡的小米香和菜蔬的香气才在静厅中弥漫开来。嬴政轻轻对静厅外吩咐:“李由,唤沈亦起身用膳。”
李由轻轻敲了敲内室的门,声音恭敬而克制:“沈大人,大王命您起身用膳了。”
沈知意在睡梦中被唤醒,她迷迷糊糊地解开门闩,大脑中唯一的想法是:天还没亮透吗?为什么那么早叫我起来!那份疲惫让她对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她推开门,柔和的黄昏光线立刻投射在她身上。这光线将她身体的虚浮、面色的苍白,以及那份刚从梦中抽离的脆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嬴政眼前。
她刚睡醒,眼神中带着一股水洗过般的迷离和慵懒。束身的布带因为长时间的睡眠而略有松散,使得她那宽大的男式长袍也显得有些松垮和随意。几缕乌黑的发丝从发冠中挣脱,略带潮湿地贴在白皙的脸颊边。
她抬眼的那一瞬,神情懵然,却透出一种无意的柔弱。
嬴政的视线在那一瞬几乎被钉死,如同被看不见的丝线紧紧勒住。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微微滞住。
这,是沈亦?
嬴政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眼前这个人,与白日里那个强撑着对峙、满是防备的“沈御医”判若两人。这份未经修饰的、带着睡意的温软,是嬴政从未在任何男子身上见过的。
他立刻上前一步,走到案几旁,将搭在案几上的一件玄色长袍随手披在了沈知意肩上。
“屋内寒凉,勿要着凉。”嬴政的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他暗自咬紧了后牙,以极强的意志力压制住内心那股不受控制的异样悸动,将那份绮念归咎于沈亦生病后的柔弱。
但指尖隔着布料触到她的肩,那一瞬的温热,却仿佛从指端蔓延到他的心口。
沈知意微怔,抬眸正好撞上他那双沉静如夜的眼,心头莫名一颤。
他继续将披风整理妥当,手指碰到她颈边散落的碎发。那几缕墨色与肌肤的对比几乎刺痛了他的眼。他能清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气,混杂着她沉睡后特有的,带着暖意的气息。他像被人定住了穴位,无法移动自己的身体。
“多谢大王体恤。”沈知意立刻躬身道谢,声音仍带着睡意未消的沙哑。她垂下眼帘,不敢再首视他。
嬴政这才收回手,回过神来:“上次因活血汤而加重你之隐疾,寡人不能再犯错。你可需要寡人命人去给你准备汤药?”
沈知意心想,不能说那些治疗崩漏的药方,听着太像女子的病症了,她必须将药方伪装成治疗痔疮、侧重补气固摄的方子。
她沉吟片刻,语气专业而谨慎:“臣请大王命药房备生黄芪三钱,炒白术三钱,党参三钱,再加乌梅炭二钱。请将此西味药,煎作温和汤剂即可。”
生黄芪、党参、白术是补气健脾的主药,而乌梅炭具有极强的收敛止血之效,对崩漏有奇效,同时也能很好地伪装成治疗痔疮出血的方子。幸好原主的医药知识如此丰富,不然我此刻怕是要露馅了!
嬴政抬手,对李由吩咐:“李由,去药房备生黄芪三钱、炒白术三钱、党参三钱,乌梅炭二钱,即刻煎汤送来。”他又对静厅内的内侍吩咐道:“天色己晚,在内室和静厅角落,多添几个火炉。”
嬴政的细致和体贴,让沈知意心中动容。他明明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却能对她这个御医如此细心入微。
不生气的时候,政哥真的好温柔!以后一定是个会照顾妻子的好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