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静思
御车抵达咸阳宫时己是黄昏,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残红。沈知意强忍着身体深处的绞痛和虚弱,在马车停稳后,等待着嬴政的下一步命令。
嬴政率先起身,走出马车,伟岸的身躯遮蔽了车厢外的光线。他站在车门前,如同一个不容亵渎的玄色神祇。
“李由。”嬴政的声音威严而清晰。
“大王。”李由立刻躬身而至,额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汗。
“御医值房人来人往,过于嘈杂。造纸关乎国运,不宜暴露。将沈亦安置在静思院。”嬴政转头,目光看向沈知意,语气带着绝对的独断,“那里僻静,适合他专心研究。你亲自清点材料,送他入内。此院外围,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格杀勿论。”
说完,嬴政迈步走向了处理政务的章台殿。
沈知意被内侍引着穿过幽深的游廊,最终来到静思院。这座小院依山而建,风景清幽,但也意味着极度的封闭与隔绝。
她接过钥匙,踏入了院中,心头沉重。她很清楚,这座“静思院”本质上,是嬴政为她打造的一座精致的,用于囚禁秘密的牢笼。
她退入寝室,坐在榻上小心翼翼地解开右臂的布带。手臂到手掌上青紫交错,几道深深的刮痕还在渗血。伤口带来的刺痛,与腹部的绞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昏厥。
沈知意立即从药箱中取出烈酒,用干净的布条蘸取。她深吸一口气,双眼紧闭,忍着剧烈的刺痛,对破损的伤口进行彻底的消毒。
随后,她均匀的撒上止血生肌药粉。最后,她用新的白色细麻布仔细包扎起来,确保手肘能够活动。
处理完伤口,沈知意疲惫地回到静厅。李由己经命人送来了晚膳,菜肴精致丰盛,但她此刻毫无胃口。
她刚在案前坐下,便看到嬴政身着玄色常服,不带随从地出现在静思院的静厅。他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自然,仿佛这静思院本就是他的私人居所。
“你倒是清闲。”嬴政走到主位旁的案前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他察觉到她脸色比下午更差,眉宇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
“回大王,臣刚处理完伤口,正准备用膳。”沈知意低头答道。
嬴政自然的拿起桌上的筷子,手指修长而有力,动作流畅而熟稔,语气平静:“你右臂受伤,用膳不便,寡人来。”他再次做出了喂食的动作。
沈知意心头一紧。白日里的禁忌触碰和此刻腹部的剧痛,让她对这份越界行为产生了巨大的抗拒。她立刻拒绝道:“谢大王隆恩!臣的伤势己无大碍。右手虽使不上全力,但拿筷子尚可。大王政务繁忙,臣怎敢再劳烦大王。”
嬴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沈知意,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快而不易察觉的失落。他将筷子重重地放回桌案,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仿佛不是对一件器物,而是对沈知意的拒绝所表达出的不满。随后,他抓起了旁边的酒樽。
嬴政没有动桌上的菜肴,只是自顾自地沉默地饮酒,他饮酒的速度很快,眉宇间带着被压抑的不悦和烦躁,显得有些生闷气。
沈知意见他这样,心底升起一股无奈和担忧。她知道自己拒绝了那份“亲近”让他感到不悦,但更担忧他空腹饮酒伤身。她也不敢再动筷,生怕惹得嬴政更不快。
嬴政察觉到她的迟疑,目光冷冷地扫向她,语气带着命令:“寡人命你用膳!”
“臣遵旨。”沈知意立刻又拿起筷子,强迫自己开始吃东西,但咀嚼的动作极慢,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小腹的抽痛。她心神不宁,但仍努力做出镇定之态。
她放下筷子,鼓足勇气,恭敬道:“大王,您事务繁忙,劳心劳力,不宜空腹饮酒。请大王保重龙体。”
嬴政握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终究将酒樽放回了桌上,没有再碰。他拿起筷子,随意夹了几口菜肴,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用膳后,将你对驰道的见解,与寡人详细说来。”
沈知意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绝望。她本以为晚餐结束后,嬴政就会返回章台殿处理政务,让她能够回到内室用热敷和更强的针灸来应对这份剧痛。
然而,看嬴政此刻的姿态,分明是要继续留在此处。
腹部的剧烈绞痛己经让她浑身冷汗,眼前阵阵发黑,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用多少毅力来维持这副镇定自若的臣子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