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呼吸停滞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刚才戳他的人。
少女正侧着身子,微微蹙眉看他。她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透明。鼻梁秀挺,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此刻正抿成一条有些担忧的弧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此刻正带着些许责备和更多的关心,静静地望着他。
苏清雪。
他高中三年的同桌,暗恋了整个青春却始终不敢表白的女孩,那个在他最落魄时借给他五百块钱、却在他终于功成名就时己远嫁英国的——苏清雪。
“你没事吧?”苏清雪压低声音,视线在他脸上扫过,“脸色好白,做噩梦了?”
陈默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年轻的手,没有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没有应酬喝酒后隐约的色斑,没有那块价值三十万的百达翡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
皮肤紧致,没有熬夜加班留下的眼袋,没有三十八岁该有的法令纹。
“镜子……”他嘶哑地说。
苏清雪愣了一下,随即从书包里掏出一面小小的圆镜,悄悄从课桌下递过来。镜面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HelloKitty贴纸——那是她初中时喜欢的,一首没舍得撕掉。
陈默接过镜子,看向镜中的自己。
十八岁的脸庞,有些清瘦,下颌线还没有后来那么分明。头发是简单的平头,额前有短短的发茬。眼睛很亮,虽然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但眼底还没有后来那些商海沉浮留下的疲惫与防备。
这是他。
十八岁的陈默。
2000年,高三上学期,距离高考还有187天。
“陈默!”讲台上传来老师带着怒意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
数学老师刘建民,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讲课一丝不苟的老教师,此刻正用粉笔头指着黑板:“你来解这道题!”
黑板上是一道函数题,f(x)=x3-3x+1,求其在区间[-2,2]上的最值。
陈默缓缓站起身。
如果是真正的十八岁陈默,此刻应该会满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毕竟他高中时的数学一首中等偏下,这种题对他来说有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