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不时有人勾肩搭背地嬉笑着进出各色酒吧。透过沿街的玻璃窗可以看见酒吧里那些昏暗不明的七彩灯光,以及倒映在玻璃窗上的模糊不清的影子。
蓝海星借着窗上的影子松开了自己的马尾辫。
范力在理智上知道他想要杀掉被害人是不可能的,被害人比他高大,而且有一条凶猛的狗,所以他是绝望的。
他一遍遍地沿着街道徘徊着,隔着玻璃看这座城市的热闹,这个他曾经渴望却永远也不可能融入的世界,直到他看见了……Blue酒吧的灯火。
不同于晃来晃去刺眼的七彩霓虹灯,Blue酒吧里面的灯,幽暗而静谧,让他想起他藏在大山深处的家,阿娘手持着油灯踩着竹梯上来温暖地唤他一声“幺儿”。
他趴在了玻璃窗上,如同一只困在囚笼里的野兽,饥渴地朝里面望去。
他看见室内火光一亮,那是一根擦亮的火柴。
细长的杆子拈在修长的指间,轮廓分明的唇间轻抿着一支烟。
它没有过滤嘴,通体洁白。
烟火后一双眼睛缓缓抬起,浓密似泽林的长睫,淡漠地回望,映照在眸中的火光如同两团冷焰,令人目盲。
蓝海星的心脏猛跳了两下,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她的想象——就在她的面前,的确有一名这样的男子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与她隔窗相望。
“一,二,三……”蓝海星竭力压制住心慌,默念了几个数字,才收回了趴在玻璃窗上的手,竭力使自己的肢体语言显得僵直而迟钝。
绝望的人,他不可能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注视而有所感触。
蓝海星隐隐已经意识到了,大丽花绝对不会成为他的目标。
不带过滤嘴的烟不是意味着烟瘾,而是意味着廉价。
他把自己的行为看成是救赎,所以他问贫穷的范力要了一包廉价的烟作为报酬。他如同上帝般带着怜悯的目光俯视着那些正在挣扎的人,但他只把手伸给那些本身就被这个世界隔绝了的人。
门铃声响起,蓝海星推开了酒吧的门。Blue酒吧并不算大,靠窗是一排高背沙发椅,厅中间摆放的则是小圆桌子。
Blue一向以幽暗为卖点,全酒吧最亮的地方就是吧台,其他的桌子上都配着一盏旧式马灯,但那并非真的煤油灯,火柴也只是一种摆设。
灯的开关都由客人自己掌握,也就是说如果不喜欢,可以不用开灯。
不管是密谈私聊,还是黑灯品酒,瞎火摸鱼,又或者是真喜欢它的清静,想借着微醺回忆一些东西,总之Blue迎合了不少人的需求。所以尽管它酒品一般,价格却要比其他的酒吧贵上两三成。可Blue就是经久不衰,独树一帜地混成了酒吧街上的名吧。
蓝海星很久以前也来过,只不过傅识不太喜欢夜生活,所以连带着她也很久没来了。
大丽花的戏已经演到酣处了。她坐在靠近吧台的一个醒目的圆桌旁,穿着白色的衬衣,前面的波涛汹涌好似要把胸前的衣扣都悉数崩掉。
侍应生走过去的时候都只敢低着头,生怕不小心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地方,大丽花的脾气可不算好。
“丽姐,少喝点吧。”
“滚开,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大丽花揉着头发狰狞地道。
大丽花的戏演得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过火。而且她为人仗义,人缘也不错,侍应生们走来走去都对她报以关心的目光。
一个被这么多人关怀着的人怎么可能成为他的目标?
蓝海星轻叹了口气,目不斜视地朝着吧台慢慢走过去。
“喝什么?”酒保开口问道。
蓝海星像是思考了几秒,才迟钝地回了一句:“黑标。”
酒保转身给她倒了一杯威士忌,手一滑,杯子就准确无误地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大丽花过来续酒,飞快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看三号桌。”然后又摇晃着走了。看来她也盯上了三号桌的那个男人。
蓝海星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又开口:“黑标。”
“威士忌啊,很容易醉的,给你配杯果酒吧。”酒保又送了一杯过来,提醒了一句。
蓝海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连续两杯烈酒下肚,腹内好似有一团火焰蹿了上来,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
她又来了一句:“一瓶黑标。”
酒保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拎了一瓶威士忌过来放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