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缓缓落下,室内那些与她朝夕相处的物件们一点点地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再见了。”她默默地与诊所,还有不在身边的张既白、钟云从、苏闲等人告别。
或许是永别。
热泪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滑落,小桃用手背抹了一把脸,跟着引路的白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白猫轻车熟路地带着她走过几条街巷,最后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巷尾。
它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而后敏捷地跃上了巷子边上的矮墙,无声无息地跑开了。
小桃尚未反应过来,蓦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好久不见了,你长高很多。”
她惶惶不安地转过身,在看清来人之后不禁晃神。
“……是你?”
“林雪她确实是个孤儿,慈幼院出来的。”李校长望着对面那尊大佛,嘴上小心翼翼,屁股下如坐针毡,“您知道的,咱们梦川的教育系统停摆多年,大大小小的学校也跟着停课,也就慈幼院里的孩子还能学着识文断字,这也是当初招林雪进来当老师的缘故,谁知道她暗藏祸心……”
苏闲抱着手臂,中断了他的唏嘘:“是朱慈女士的那所慈幼院?”
李校长笑道:“整座‘孤岛’也找不出第二所慈幼院吧?”
苏闲没有说话,慈幼院闻名于“孤岛”,而它的创始人朱慈女士更是大名鼎鼎。
在灾厄尚未降临之时,“孤岛”还是梦川市的时候,年轻的朱慈成为当时市内首富肖隐的妻子,这在当年,也是轰动一时的头条新闻。只不过肖氏夫妇成婚不到两年,“失乐园”病毒就爆发了,肖隐不幸罹难,而朱慈则幸运地逃过一劫。
病毒急速蔓延,将梦川变成了地狱之城,大量的市民死亡、病变,不计其数的行尸走肉游**于街头巷尾,虎视眈眈地寻找着猎物。
没多久,外边就有了动作,封城、隔绝,任由里头的人自生自灭。
“孤岛”诞生了。
那正是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行政体系分崩离析,隔离墙高高筑起,“孤岛”被一分为二,无数人流离失所,幸存者们人人自危,在异种将他们吞噬之前,他们自己就先被崩溃的信念毁灭了。
而那个时候,是朱慈站了出来。
她一个弱女子,没有一呼百应的威望,也没有消灭异种的身手,她唯一拥有的,就是亡夫留下的家产。
作为巨富遗孀,她倾尽所有,先后创设济世医院、难民收容所,除此之外,她还组织人力缝制寒衣、发放食物。最危急之时,她甚至开放自家别墅,将其改作临时安置处,救助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市民。
而在疫情稍稳之后,她又创立了慈幼院,专门照顾那些流落街头的单身孕妇以及无家可归的孤幼儿。
慈幼院为那些无处可去的孕妇们提供分娩的场所,她们的孩子在出生之后也会得到悉心的照顾。不仅如此,除了抚育之外,慈幼院甚至还组织了师资办学,让孩子们有了难能可贵的受教育的机会。
慈幼院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几乎成为“孤岛”中的桃源,在学校关闭的时日里,有点家底的人家都争相把孩子往这里送。能够进入慈幼院学习,甚至成为一种荣耀的象征。
不过在慈幼院里,孤儿才是正统,学校称之为正生,所有费用都被免掉。
而那些被主动送到慈幼院学习的有钱人家的孩子,身份却是附生,完全自费。
但正、附生共同寄宿学习,慈幼院对他们一视同仁。
而附生家中所支付的学费,也成为慈幼院的经费来源。
最黑的夜,最亮的光。
可以说,在那场前所未有的灾难之后,是朱慈让无数幸存者感受到了残存的暖意,生出了活下去的勇气。
朱慈女士也因为她的慈善济世之举备受尊重,甚至一度成为“孤岛”的精神支柱,两大部门成立之后,对其亦是礼遇有加,综管局不止一次以高位相邀,不过都被朱女士委婉谢绝了。
直至今日,她所创办的济世医院及慈幼院,仍在持续运转,发挥余热。
这样的人物,苏闲当然知道,不仅知道,他甚至还对慈幼院颇为熟悉。
他母亲就曾经是慈幼院里的一名老师,因为这个关系,他也在那里上过课。
只是后来,母亲在一场意外事故中去世,他就没再去过慈幼院。
想到不幸早逝的母亲,苏闲不免心中郁郁,想来是没掩饰好,不小心显露在眉宇之间,李校长本就战战兢兢,这下更是如履薄冰,生怕自己说错话:“苏长官……”
“知道了,慈幼院,是吧?”苏闲强行压下沉郁的情绪,语气如常,“我会去调查的。对了,”说到这里,他蓦地想起在林雪家中找到的那张照片,于是从外衣口袋里找了出来,递给李校长,“您看看这照片是不是在慈幼院拍的?我瞧着,怎么跟我印象里的不太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