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闲笑笑,未予置评。
“说起来,洒金街那帮子人,现在还奉行盗亦有道这种老派作风,”没多久,苏闲就敛起笑意,正襟危坐,“包括‘缄默法则’在内的义薄云天那一套。也正是因为这样,林雪才能钻了空子,肆无忌惮地潜回洒金街。一开始那些人还不想跟我说实话,直到我搬出了你姜队长的名头,他们才肯乖乖就范。”
“你不损人就不会说话了,是吧?”
“瞧你说的,我明明是在夸你来着。”苏闲睁着眼睛说瞎话,随后话锋一转,“他们将林雪视为自己人,话里话外再三维护,关于她的行踪亦是遮遮掩掩。林雪带着孙雅莉,目标并不小,也不止一个人看到,可出于对治管局的敌意,那些人没有及时报告。否则,林雪是逃不了的。”
“所以说,那帮人就是上不了台面。”姜岂言轻蔑地笑道,“他们对那女人的维护,也是建立在对她的异能者身份一无所知的前提下吧?据我所知,那些个蛇虫鼠蚁向来仇视你们这些异能者。”
“我觉得,他们应该更仇视你们纠察队吧?”苏闲笑眯眯地回完这一句之后,又叹了口气,“必须尽快找到林雪的下落。”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走进姜岂言的办公室,苏闲疲惫得很,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
“已经对林雪发起了全城通缉。不过那女人可真能躲,完全是销声匿迹。”姜岂言抓了一小把猫粮放在桌角,他那只虎斑猫身手敏捷地跃上了他的办公桌,优雅地细嚼慢咽。
苏闲靠在椅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专注用餐的猫咪:“你忘了吗?她还有同伙的。”
“你是说孙雅莉目击到的那个劫持者?”久违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姜岂言那张俊美非凡的面孔上,照得他的瞳孔熠熠生辉,“看来这起案子的犯人有两位。说起来,两名异能者合谋杀人,这样的案例可不常见。”
“犯人也未必就只有两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冒出来第三位、第四位,现在一切都不确定。”苏闲纠正道,而后又摇摇头,“我一直在想,林雪和她的同伙,为什么要对邹慧笙下手?林雪和邹慧笙关系良好,因为邹慧笙的成绩相当优秀,性格又安静内敛,可以说是最受老师欢迎的那一类学生,平时林雪对她也是关照有加,谁也想不明白她这么做的理由。”
姜岂言猜测道:“会不会是林雪跟她父母有什么恩怨?”
“她父母那边我们也了解过了,两个人都表示仅仅跟林雪见过三次,前两次都是去学校参加女儿的家长会,第三次则是邹慧笙失踪后他们到学校打听情况。”苏闲告诉他,“邹家很清贫,邹父邹母的社会关系也并不复杂。夫妻俩都在矿山工作,丈夫每天采石,妻子则是个厨娘,两个人的工作都很辛苦,每日起早贪黑,根本没时间去结仇,更遑论得罪异能者。所以我认为这起命案不是仇杀,不是情杀,也不是为了钱。”
姜岂言捏了一下猫耳朵,虎斑猫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背过身去,用屁股对着他。姜岂言笑起来:“那你这可是把99%的杀人动机都排除了。”
苏闲往后一仰,闭上双目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也这么想。剩下的动机,要么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要么就是纯变态……可这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猜出来的。”
“现在我们手头掌握的线索、证据都太少了,甚至连死者的遗体都没找全。好不容易锁定了一个嫌疑人,还让她逃了,她甚至差点把唯一的目击证人都拐走了。”
姜岂言歪着头打量着眉头紧锁的苏闲,似乎觉得这般忧愁的他很有趣:“这么说,这案子算是拐到死胡同里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姜队长,把排查目击证人的人撤回来吧。一半的人去搜捕林雪,另一半继续调查那三类特殊从业者。”苏闲蓦地坐起身,“至于我这边,我会让我的人继续寻找邹慧笙尸体的其他部分,以及另一位异能者的下落。”
姜岂言挑挑眉:“那你自己呢?”
苏闲一脸的生无可恋:“我准备下午再跑一趟青山中学,晚上跑一趟训练营。先打听一下林雪的来历,她的职工档案上的信息太笼统了,还不知道是真是假。”
“啧,真是个劳碌命。得,我也不敢偷懒了。”姜岂言落井下石之后拍了一下正在进食的猫,虎斑猫灵敏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它的主人转身出门,又回头警告了蠢蠢欲动的某人一句,“别拿你的脏手碰它!”
“知道了,知道了!”苏闲朝他挥挥手,“你赶紧走吧。”
等到姜岂言一走出办公室,他立马蹑手蹑脚地走向蜷着身体晒太阳的虎斑猫,正想出其不意薅一把就跑,可不承想,指尖差一点点就能摸到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却猛地被人推开了。
虎斑猫受了惊,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只差一步之遥就能得手的苏闲懊恼地转过头去:“谁啊,这么没礼貌!”全然忘了自己不久前也这样擅闯过任副局长的办公室。
“头儿!又出事了!”来人是小张,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苏闲听到“出事”两个字头皮就发麻,也没心思逗猫了,他站了起来:“又出什么事了?”
小张急急地报告:“城南发生了一起‘发病者’伤人事件!一名四十五岁的‘发病者’毫无预兆地爆发,疯狗一样四处咬人,已经咬伤了三个邻居!”
这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还是比苏闲想象的要好点,不过他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控制住了没有?”
“他发作得很厉害,攻击性极强,到场处理的就我一个人,最后没办法,当场击毙了。”小张撇撇嘴,“后来检查了尸体,发现他的虹膜已经变了色,身上也开始溃烂分泌毒液了。难怪这些日子他总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应该是怕被人发现。”
“变色”是指虹膜由蓝转红,和全身溃烂一样,都是感染者进入晚期的标志,看来这人已经无药可救了。
苏闲叹了口气:“被咬伤的人送去医院注射阻断剂了吗?”
“当然了,我可不敢怠慢,不过就算打了阻断剂,那些人也未必挺得过去,还是得在医院隔离一段时间,要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得立马处理掉。”
人的年纪总是会不断增长,而在不同的年龄段,“失乐园”病毒感染者的症状也会有不同的表现,“孤岛”的医学界将其分为早中晚三个阶段——无论从年龄还是症状上看,那个“发病者”都已经进入了晚期,甚至已经变成了异种。
异种体内的病毒含量与尚未病变的普通感染者不是一个级别的,每一只异种都是行走的病原体,被异种咬过的人,感染情况也会迅速恶化,在短时间内沦为行尸走肉。
“孤岛”的医学界一直没有放弃努力,包括苏闲的好友张既白在内,一直致力于攻克这种恐怖的病毒。
可这项工程的难度可想而知,于是他们退而求其次,陆陆续续地研制出了阻断剂和抑制剂,前者用于被异种咬伤的病人,后者则适用于还未进入“发病期”的感染者。
当然多少会有效果,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而且基于体质或者其他原因,对一些感染者来说,这些药物也有一定的概率是不起作用的,这就是小张所说的“突**况”。何况它就算发挥了效用,也有明显的副作用。
不过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人们还是对这些药物非常依赖,除了吃喝,普通人最大的开支就在抑制剂上。就像张既白那个诊所,经常有上门求药的,有时候他开发出了新药,也会在一些志愿者身上试药。
至于后果,由志愿者自负,医生本人并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