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怎么说的?天有不测风云。
1955年4月9日,《人民日报》发表题为《豪华的大礼堂,花钱的无底洞》的文章;紧跟着在“反对以梁思成为代表的资产阶级的唯美主义的复古主义思想”中,重庆市人民大礼堂又遭到了点名批判。
张家德从他人生的高光时刻转瞬跌入人生低谷,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更有甚者,“张聋子被枪毙了”的谣传亦不胫而走。
但在业内,张家德依然没有消失。1959年2月3日起,张家德应邀参加了在北京前门饭店召开的全国建筑界著名专家关于“十大工程”的设计研讨会,并作为周恩来总理亲自指定的3位钢结构专家之一,负责审查北京人民大会堂的设计图纸,奉命在将承担终身责任的责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只是,后来他连在图纸上签字的机会也没有了。
1979年,张家德终于得以彻底平反,并被调任中国建筑科技研究院副总建筑师。
当国家建委、建研院的领导与张家德见面时,张家德第一句话就是:“请给我工作,马上给我工作!”
1982年5月20日,张家德终因肺气肿、肺心病在北京辞世。
大礼堂奇迹的创造者去了天上,而大礼堂的传奇一直都在人间!
2004年8月,中国建筑学会建筑师分会向国际建协提交的“20世纪中国建筑遗产”的22项清单中,就已将重庆市人民大礼堂列入。
2013年,重庆市人民大礼堂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是第一批至第七批、共507项全国重点保护单位中为数不多的、新中国成立以后新建公共建筑中的一项。
《弗莱彻建筑史》1987年英文版第19版中,收录了作为“中国当代建筑43项”之一的“重庆市大礼堂”,它位列43项的第二位。
大礼堂从建成至今的近70年时间里,经历了5次大修,数十次小修。
在20世纪末,又一次对大礼堂进行修缮时,重庆市政府有关部门专门请了北京的一个著名古建修缮队来重庆,因为许多表面的彩绘、涂饰,技术性很强,当时重庆本地古建筑修缮水平还达不到要求。这里还有一段有趣的插曲:因建筑外立面的土红色抹灰需要用猪血调制,且用量极大,所以重庆人火锅主菜之一的“血旺”,短期内有可能供不应求。为此市里还特别层层传达了有关精神:大意是望广大市民理解,支持大礼堂修缮云云。我记得在一次传达会上当场就有人喊:“支持支持!肯定扎起(重庆话,意思是力挺)!血旺少了没关系,多吃毛肚就是!”话音未落,笑声一片。
其实,“吃”大礼堂的高段位,是真正进到大礼堂里面去,吃它的“环境”。
大约3年前,我在三亚碰见多年未见的一个朋友。他开了一辆手动挡的路虎把我接到他拥有无敌海景的度假房,拎出一瓶茅台,又亲自做了一顿海鲜大餐。当我俩都有一点懵圈时,他一脸幸福地说:“知道我至今难忘的是哪一顿吗?”“那一顿!……”我奇怪自己怎么敢如此肯定。朋友会心一笑:“对,
重庆人民大礼堂(嘎子摄)
就是我去浦东之前,你在重庆大礼堂请我喝的那一顿。”他曾走遍半个世界,也不记得20多年前到底喝的啥酒了,一直忘不了的是重庆大礼堂宴会厅的精美环境。
我有些感动,又斟上一杯:“为重庆大礼堂,干!”
大礼堂已成为重庆重要的文化遗产和城市LOGO。
建筑界泰斗梁思成先生曾这样评价:“重庆市人民大礼堂是1950年代中国民族建筑形式具有划时代里程碑意义的代表作品。”曾主持大礼堂改扩建的重庆市设计院原总建筑师陈荣华先生说:“张家德如同设计澳大利亚悉尼歌剧院的丹麦建筑师伍重,……他俩都‘只辉煌了一次,但这一次就成了一个传奇!’”
诚哉斯言。
(鲁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