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从曹家那边撤回来,一路上都在琢磨怎么让那个俘虏替自己作“不在场证明”。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两条路子。
威逼。利诱。威逼加利诱。
那人是个江湖人,替世家卖命是为了钱。
自己出更高的价,能不能买通?
能,但不可靠。
今天收了自己的银子,明天就能收别人的银子把自己卖了。就算立了字据,摁了手印,对这种人来说也就是废纸一张。
那就威逼。刀架在脖子上,让他怎么说就怎么说。可刀能架一时,架不了一世。回头他脱离了掌控,反咬一口,事情更麻烦。
“少爷,到了。”
韩童儿掀开车帘。
胡俊跳下车,快步进了驿馆后院。他想先去看看那个俘虏的情况,摸摸这人的底,再决定用什么法子。
刚进院子,就看见丹丹坐在廊下的栏杆上,两条腿悬空晃着,满身的银饰随着动作叮叮当当响。她手里捧着一碗姜撞奶,正用小勺子舀着吃,吃得嘴角沾了一圈白。
看见胡俊回来,她抬起头:“小哥哥,你去哪儿了?我还等着你做好吃的呢。”
胡俊这会儿哪有心思说吃的。他走到丹丹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说了。
“丹丹,昨晚你抓的那个活口,还在柴房里关着。我眼下有件事,需要这人替我办,但想不出法子让他听话。你有没有什么……”
他话没说完,丹丹就放下了碗。
“就这事?”
她歪着头看胡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为屁大点事愁眉苦脸的小孩。
“这有什么难的。”
她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朝柴房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胡俊一眼。
“等着。”
然后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了。
胡俊站在院子里,听着柴房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那声音很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稻草上爬过,又像是金属细丝摩擦的沙沙声。其间夹杂着几声极低的闷哼,闷闷的,像被人捂住了嘴。
然后就没声了。
胡俊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心里有些发毛。
想起今天在牢里,曹文清三人眼睛上翻、嘴角冒白沫的样子。
这丫头,不知道又使了什么手段。
没过多久,柴房的门开了。
丹丹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一副傲娇的样子。
她走到胡俊面前,轻飘飘说了句:“好了,现在你可以相信他了。”
胡俊往她身后看去。
那个俘虏跟在丹丹后头,低着头,垂着手,脚步虚浮地走出柴房。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被汗浸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乌,眼窝深陷,眼眶下头一片青黑。走路时腿肚子还在打颤,每一步都踩不实,像是随时会瘫在地上。
胡俊注意到,他看向丹丹背影的眼神里,是一种更深的、更根本的东西——恐惧。
刻在骨头里的恐惧。
那人走到胡俊面前,站定。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然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