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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铁甲凌空白日升（第1页）

瓦良格号的甲板，像一片被海水与时间反复冲刷的灰色平原，冷硬的钢铁上，刻着海风与浪涛留下的斑驳印记。风是咸的，裹挟着太平洋深处那股不属于陆地的凛冽腥气，呼啸着掠过舰岛，卷起陈峰额前的碎发。

他站在舰岛的阴影下，没有穿笔挺的西装，只着一件最普通的黑色夹克，拉链拉到最高处，严严实实地抵着下颌，将海风隔绝在外。他的目光平视着远方的海平面，那里水天相接，一片苍茫。

忽然，一声撕裂空气的锐响，从天际线的尽头传来。很轻，很远，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刺入耳膜，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量。

陈峰缓缓抬起头。

天空是一片被洗过的纯净的蓝，澄澈得没有一丝云絮。一个极小的黑点，在那片蓝色里迅速放大，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西个。西架战机，以标准的菱形编队，划破长空，朝着甲板的方向俯冲而来。

是歼-15。

机腹下那狰狞的鲨鱼涂装，在高空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那是属于猎食者的锋芒。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像一场从天而降的钢铁风暴，瞬间吞噬了海浪的呜咽，吞噬了海风的呼啸，吞噬了这片天地间所有的寂静。

战机掠过头顶的刹那，巨大的气流将陈峰的衣角狠狠掀起，猎猎作响。脚下的甲板微微震颤，那不是摇晃，是属于钢铁巨兽的力量共鸣，是属于一个民族海空之梦的脉搏跳动。

陈峰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战机尾部喷出的两道橘红色烈焰，炽热得仿佛要烧穿天幕。

就在那个瞬间，时间的坐标，被这股灼热的气流强行扭曲。

记忆的碎片，倏地回到了一九九二年的北海道。

那场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将整个世界裹成了一片安静的纯白。温泉旅馆的窗外，雪花簌簌飘落，落在港口的船坞上，积起厚厚的一层。王祖贤穿着一件宽大的米色浴衣，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正用指尖在蒙着雾气的玻璃上，画着不成形状的线条。

他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温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她发梢那股混合着雪水与硫磺的清冽味道。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大雪封锁的港口，轻声问他：“你买下的那些人，真的能造出那种可以在海上起降飞机的大船吗？”

他笑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比窗外的风雪更凛冽的狂妄：“等着。我会让你在那艘船上，看一场最壮丽的日出。”

甲板上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歼-15编队己经化作远方的几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海浪的声音重新回来，一下，一下，沉稳地拍打着这艘钢铁巨兽的船舷，像是时光的回响。

陈峰的视线从天空收回，落向远方那片被朝阳染成金红色的海平面。一轮红日，正破开云层，缓缓升起，将海面映照得波光粼粼，璀璨夺目。

他对着那片翻涌着金色浪涛的海风，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航母有了。设计师，没白挖。”

那轮烧红了半边天际的太阳，与一九八一年冬夜，那个在漏风的铁皮棚里，静静燃烧着、温暖了他冻僵手指的那一小盆炭火，渐渐重合。

炭火的暖，与朝阳的炽，再也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