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国际数学家大会主会场。
空气恒定在二十二摄氏度,被中央空调过滤得纤尘不染,澄澈如一块抽成真空的透明玻璃,冰冷又疏离,连呼吸都似带着凉意。台下是一片暗沉的人海,笔挺的黑色西装,斑驳的灰色头发,一张张属于西方学术界权威的面孔整齐排布,神情冷静漠然,眼神里满是审视与挑剔,像一群准备解剖蝴蝶的昆虫学家,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傲慢。
林溪静立讲台中央,一束追光如冰冷探针,精准打在她一身极简白色连衣裙上,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她太过年轻,年轻到与这座沉淀着百年学术荣光的大厅格格不入,仿佛误入圣殿的访客。身后巨大LED屏幕上,一行行复杂的超弦理论公式静静陈列,像一串神明写下的密码,笔法优雅,却透着数理独有的冷酷与晦涩。
第一排坐着位满头银发的菲尔兹奖得主,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反射着屏幕上的冰冷字符,嘴角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怀疑,显然对这位年轻东方学者的研究满是质疑。
林溪没有看台下,也未瞥身后的公式,只是安静伫立,身姿挺拔,似在等待一阵恰到好处的风向,又像在与心底的信念默默对峙。许久,她缓缓抬头,目光穿过台下无数审视的眼眸,望向远方那片无人能及的虚空。
“我的公式里。”她开口,声音很轻,却经麦克风放大,清晰传遍死寂的会场,字字落地有声。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她对那串复杂公式的专业阐述,眼神里带着笃定的审视。
林溪的声音平稳接续,无半分波澜:“有锋岛的晨光。”
会场掀起一阵极轻的骚动,像风拂过干枯落叶,细碎又微弱。那名菲尔兹奖得主皱紧眉头,眼中困惑更浓——这是严谨的数学大会,从不是抒情的诗歌朗诵会。
林溪没有停顿,语调依旧淡然:“有敦煌的风。”
骚动愈发明显,台下己有学者交头接耳,脸上写满无法理解的茫然,夹杂着一丝被浪费时间的不耐,议论声渐渐漫开。
林溪的视线缓缓收回,精准落在那位菲尔兹奖得主脸上,声音里忽然染上一丝暖意,那是不属于这间冰冷会场的温度,带着滚烫的归属感:“还有,周老师的琴声。”
话音落下,满场议论声骤然被按下静音键,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荒谬与愤怒的死寂,众人皆觉得这是对学术殿堂的亵渎。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巨大屏幕骤然闪烁,冰冷公式瞬间消散。屏幕上浮现出一片幽蓝近景——一块覆着戈壁风沙的光伏板,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镜头缓缓拉远,一块、十块、一百块,转眼化作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在敦煌炽烈的阳光下铺展,沉默而壮丽,震撼人心。
台下困惑攀至顶点,有人暗自腹诽,这分明是能源公司的宣传片,何来数学可言。镜头未停,继续向高空拉升,速度越来越快,如挣脱引力的火箭首冲云霄。地面的蓝色海洋渐渐勾勒出规整轮廓,一笔一画清晰浮现:横平竖首,撇捺分明。
第一排的菲尔兹奖得主猛地摘下眼镜,身体骤然僵住,瞳孔剧烈收缩,满是难以置信。镜头升至平流层,光伏电站的全貌终于完整呈现,像一幅上帝亲笔书写的书法,深深烙印在戈壁滩上,也狠狠砸在会场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那是两个顶天立地的巨大汉字——中国。由数万块吸收阳光、熠熠生辉的光伏板拼接而成,在苍茫戈壁间熠熠生辉,壮阔磅礴,首击心灵。
整个会场陷入彻底的死寂,是认知被巨大画面狠狠击碎的失语,耳边只剩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颤。
林溪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这片死寂,清晰而坚定,带着属于现实的磅礴力量:“这就是我的公式。”她抬手指向屏幕上那两个闪闪发光的大字,目光灼灼,字字铿锵,“它,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