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岛,北坡。
台风的怒吼,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彻底吞噬了海浪的轰鸣。
天地间,每一寸空气都灌满了咸涩的、狂暴的水汽。狂风裹挟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地抽打着大地。
天,是铅灰色的,阴沉得仿佛随时会崩塌。
海,是墨绿色的,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暗流。
在那遥远的地平线上,天与海彻底失去了界限,化作一片混沌的灰。
巨大的扇叶状光伏板阵列,曾是锋岛引以为傲的能源心脏。
此刻,却像是被巨兽撕开的一面破碎的镜子。
几块巨大的面板被生生掀飞,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弧线,重重地砸向远处的礁石。扭曲的钛合金支架,在狂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嘎吱——嘎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
张敏,就站在那片狼藉的边缘。
雨水顺着她那张平日里永远冷静、自持的脸颊肆意流淌。那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精致,此刻却被雨水冲刷得有些狼狈。
她额前一丝不苟的发丝,此刻紧紧黏在皮肤上,几缕湿发遮住了她的眉眼。
那身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外套,早己被雨水浸透。深色的羊毛面料紧紧贴着她依旧挺得笔首的背,勾勒出她清瘦却坚韧的轮廓。
她手里捏着一只不断传出嘈杂电流声的对讲机。
“三组,去检查西侧配电室!一定要把防水布盖严实!”
“五组,清理主干道的倒伏树木,不要管那些设备了,先保人!”
她对着风雨里那些穿着橙色抢修服的身影下达着指令。
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变形,却依旧清晰、冷静。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天灾,而是一份数据出现了偏差的财务报表。
这就是张敏。
陈峰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坚固的盾。
就在这时。
一件带着熟悉古龙水味道的雨衣,没有任何预兆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那是一种沉稳的木质香调,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瞬间,隔绝了那份刺骨的湿冷。
张敏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熟悉到哪怕在千万人中,哪怕在这样的狂风暴雨里,她也能瞬间分辨出来。
陈峰走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站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被台风蹂躏的景象。
他的目光很平静,深邃得像一口古井。仿佛在看一幅色彩过于浓烈、甚至有些狰狞的油画。
“1985年东京的雪,比这冷。”
良久,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