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祖贤的画室,建在锋岛东崖的最高处。
这里是锋岛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也是离大海最近的地方。
三面都是通顶的落地玻璃,将画室与外界的自然融为一体。外面,是没有任何遮挡的蔚蓝太平洋,海水从浅蓝过渡到深蓝,首至与天际线交汇。
海风穿过半开的窗,带着咸湿的水汽,呼啸着灌入室内。
混合着画室里松节油与亚麻布特有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而迷人的气息——那是艺术与自然的碰撞。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麻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小臂上沾染了几点深蓝与灰色的颜料,像是某种勋章。
乌黑的长发用一支画笔松松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落在她光洁的额角,被海风一吹,微微晃动,挠得人心痒痒的。
她的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工作台。
台上,没有画架,也没有未完成的油画。
只安静地摆着一艘长达两米的航空母舰模型。
【瓦良格号】。
那是按照1:150的比例完全复刻的杰作。每一颗铆钉,每一寸甲板,每一个雷达罩,都做得冰冷而真实,仿佛下一秒就要轰鸣着驶向深海。
她正用一根最细的狼毫笔,给甲板上一架己经涂装好的歼-15模型画上最后的编号。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工作台的一角,一抹突兀的白色颜料蹭在了船舷那片深灰色的涂装上。颜料尚未干透,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的质感,像极了巨舰破开海浪时溅起的白色浪花。
陈峰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安静。
专注。
美得像一幅独立于时间之外的油画。
他没有出声,不想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只是安静地走到她的身后,目光落在那艘巨大的模型上,眼神深邃。
王祖贤画完了最后一笔。
她放下画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这才仿佛感觉到了身后的人。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架小小的歼-15,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陈峰说。
“缺个飞行员。”
陈峰的视线从她那染着点点颜料的指尖移开。
他拿起旁边另一支更细的面相笔,蘸了一点黑色的颜料。
手臂越过她的肩膀,从她的耳侧伸出。
那一刻,他的胸膛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
王祖贤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脸颊贴上了他温热的手臂。
陈峰的手腕悬停在那架战斗机的驾驶舱上方,极其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笔尖落下。
极快。
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