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影业的会议室里,首席编剧正唾沫横飞,激动得脸颊涨红。他猛地指向悬浮在半空的全息投影,那艘名为【利维坦】的航母模型,在冷光下泛着金属的凛冽光泽。
“不!”他几乎是吼出声来,声音里满是不容置喙的笃定,“这里的情感爆发点太突兀!主角怎么可能在甲板上,因为一场演习就完成心理蜕变?这不符合人物弧光!完全立不住!”
争论的声音瞬间被点燃,像一壶烧得滚开的沸水,滋滋作响。每个人都攥着自己的剧本大纲,试图用更高的分贝、更犀利的言辞,来捍卫自己对艺术的理解。有人拍着桌子反驳,有人皱着眉沉吟,嘈杂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角落里,却安静得像另一个时空,隔绝了所有喧嚣。
王祖贤没有参与这场唇枪舌剑,她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分镜画稿,纸页上己经勾勒出不少航母的草图。她手中的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笔尖划过之处,航母冰冷而充满力量的线条,便一点点清晰起来。她的眼神专注,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的笔与眼前的画。
陈峰就坐在她身边,姿态闲适。他没有去看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编剧,也没有理会那复杂精密的全息航母模型,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与那只握着炭笔的纤细手腕上。
王祖贤的笔尖,在画稿上那艘即将下水的航母旁,轻轻一顿,随即落下一道细碎的虚线。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拂过纸面的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身边的那一个人听:“这里,该加场雨戏。大雨滂沱的那种,才能衬出主角心里的翻涌。”
话音刚落,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突然覆盖了上来。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不容拒绝地按住了她那只正在画雨的手。炭笔的笔尖顿在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黑点,像一滴落在白宣上的墨。
陈峰的声音不高,语调平淡,却像一颗被投入沸水中的冰块,带着沁骨的凉意,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所有嘈杂,都彻底凝固。
“1992年北海道温泉。”他看着王祖贤微微错愕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也是这么画我的。”
满室死寂。
刚才还在激烈争辩的声音,戛然而止。
邵氏的首席编剧张着嘴,脸上还残留着激动的红晕,舌头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维持着手指指向全息投影的姿势,僵在原地,活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塑。
所有的目光,都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引,齐刷刷地聚焦在角落里那两只交叠的手上。空气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慧敏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她面前放着一台小巧的录音笔,机身的指示灯正闪烁着专业而冷静的红光,忠实地记录着刚才的每一场争论。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按下了关机键,红光悄然熄灭。
她抬眼望向角落里的两人,眼神平静,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