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克低头想了想。
“他老婆开始大喊大叫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点同情。不过那是敌人,对不对?更何况我也不认识他。”
“假如是你认识的人呢?”
“我认识的人?”
“是的,你熟悉的人。”
派克歪着脑袋看着亨德森。
“真是个好笑的问题。”
“你会开枪吗?”
“你的意思是,我会不会杀死一个我熟悉的人?”
“是的,一个你很熟悉的人,而且有不得不杀死他的理由。”
天空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风在猎猎作响。
“你要我杀了罗宾?”
“罗宾?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你并不熟悉罗宾。”
亨德森笑了。
“当然喽,如果有必要,我可以除掉罗宾。”
“你会下手?”
“会。”
“罗宾在你小时候经常抱你。”
“我不在乎。”派克重新把手指放回扳机里,“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和你,杀死任何人我都没问题。”
派克把右眼置于狙击镜前,继续搜寻着目标。
“你妈和我?”
“是的,而且你应该把你的病告诉妈。唉,我都快记不起上一次我们三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了。你不该瞒着她。”
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顷刻间包围了亨德森。
“派克,其实你已经……”
亨德森差点就说了出来。
“其实我已经怎么了?啊,找到第67个目标了,这次的人数真多。你朝那边看,肉眼就能看到。”
在血红色天空的笼罩下,亨德森神情涣散地眺望着远方,耳边是无规律的枪声。时间还很充裕,在儿子大杀特杀的间隙,他可以找个理由走开,说一句暗号传送回服务器后台,接着只要轻轻地操作一下键盘,一切都会恢复如初。亨德森还是那个亨德森,派克仍旧是那个派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如果不是被检查出来了得了脑癌,亨德森坚信自己绝不会做出这么一个残忍的决定,他这么地爱自己的儿子,派克一直就是他的骄傲。在人类的历史上,有多少父亲杀死自己儿子的例子呢?或许在每一个文明的过往中都有记载,但那都不是他自己。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将来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没有人会来谴责他,说他自私,说他无情。亨德森不想死,也不能死,他需要活下去,他有一个伟大的梦想没有完成。本来今天就是一场告别,肯定会很伤感,过去的美好时光总是会让人浮想联翩。亨德森提醒自己,儿子其实并没有死,而是和自己融为了一体,以后他将和派克共用一个躯体。
“唉,爸,你在想什么呢?”
派克推了推亨德森的肩膀。
“噢,我在想以前的事情。”
“是不是想通了?等游戏结束我们去一次纽约,怎么样?顺便到那家我小时候常去的中国餐厅吃饭。”
“我答应你,派克。”
派克又拍了拍亨德森的肩膀。
“我不会告诉她你的病,你放心。”
派克拿起了望远镜。
“让我再杀一个,我们就换一个地方,这一片的玩家差不多我都消灭干净了。我好像看到开过来一辆车,是个小男孩在驾驶,副驾驶看样子是个小女孩。”
亨德森从地上爬起,尖利的枪声同时轰响,在楼宇间回**。他在思考,当他告诉前妻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她会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