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半跪着想把安妮老师抱起来,可是根本抱不动,因为他现在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
“安妮老师?”
安妮老师的眼睛微微睁开了。
“安妮老师!是我,铃木透夫。”
铃木期待着安妮老师微微睁开的眼睛看到自己以后会睁得更大。果不其然,安妮老师的眼神里面燃起了希望之光。
“安妮老师!你还好吗?我是铃木透夫,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安妮老师的目光又变了,变得死气沉沉。
“安妮老师?”
安妮老师茫然地盯着铃木,脸上很苍白。
“喂,小朋友,给医生让让路。”
有人把铃木拉到了一边,铃木这时才注意到耳边救护车刺耳的警报。
安妮老师被穿着白大褂的人抬到了移动机械担架上,她的头歪在担架的一边,轻启的眼眸一直注视着铃木,似乎还带着一点疑惑和不解。
“小姑娘,你没看到车子里那么多伤员吗?没有位子给你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挡在铃木的身前准备关上救护车后门,同时和另一个男人叨叨,“今天真的是我头一次遇到,一辆车里塞三个伤员,我看这三个里能活一个就不错了。你看看周围,全市的救护车都出动了吧?”
一辆辆救护车拉响警报呼啸在马路上,铃木拉住男人的白大褂一角。
“你一定要救活安妮老师,一定要。”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如果你的手能早点松开我说不定能增加点救活的概率。”
“砰”的一声,救护车后门关上了,铃木还没等男人走到驾驶座门边上就又跑了过去。
“你们是去哪个医院?”
几秒钟后,救护车呼啸着离开,驶向了刚才铃木出发的医院,留下铃木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他孤零零的,像汪洋中的一个被遗弃的浮标。
小姑娘,小朋友,别人都这么称呼他,因为他现在就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在所有人眼里,也在安妮老师眼里。安妮老师根本不认识自己,她的眼睛里只有奇怪和疑惑,奇怪为什么有个陌生的小孩会自称是铃木透夫。安妮老师更不可能相信正是她最喜欢的学生——铃木透夫——驾驶着跑车撞飞了自己。说不定,18岁那年杀死安妮老师的那场车祸就是自己干的。
原因即是结果,结果即是原因,一切皆是宿命。
铃木透夫跪在马路中心,头垂地面。
18岁那年就是他自己亲手撞死了自己的老师,所以他18岁以后的苦难人生都是为了还债。那个逃走的肇事司机永远不可能被抓到,除非肇事司机自首。
远远地,警笛声响了起来。铃木抬起头,看到海湾大桥另一头警车正在朝他这里赶来。自首吧,铃木透夫,你是一个罪人,你亲手撞死了自己的老师,你活该被命运审判,你注定要活在地狱里。恶魔的声音在心中的沼泽和泥淖里翻腾。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快自首吧,铃木透夫,这个世界天罗地网,你能逃到哪里?
铃木抬起头,粉色的跑车被太阳照射得炫着金色的强光。他站了起来,双脚虽然已经跪麻了,但没有阻挡住自己的脚步。
他再一次钻进跑车,起动了发动机。
撞死安妮老师并不是他的宿命,现在命运正在考验他,正在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踩下油门,跑车一溜烟地冲了出去,从眼前好几辆警车的缝隙中钻过。
对铃木透夫来说,对祁龙的复仇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和汉克的逢场作戏更是一场笑话。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这辈子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需要的是一间点满蜡烛的黄昏的温馨小屋,一架古朴的钢琴,一个世界上唯一在乎自己的人在弹奏着Passacaglia,而且时间的期限是无限。
还有他必须得变回原来的那个铃木透夫。
跑车在海湾大桥上奔驰,警车在跑车后面如影随形。铃木透夫迫不及待地需要进入第二关,他需要和罗宾取得联系。他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能够救回安妮老师。
“这不就是你吗?小时候我每次只要玩游戏超过11点你就开始大喊大叫。”
派克说话的时候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前这个手里拿着三孔插头、大声吼叫着的陌生中年男子从神态、语气到动作无一不是亨德森的复刻。
“这不是我。”
亨德森毫无语调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