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中走到床前,在死去的老人面前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来,轻轻地将老人的眼合上……
儿子小虎却退到了门口,不敢看……
周世中回过头,问儿子:“你妈妈是什么时候走的?”
小虎说:“走十多天了。”
周世中又问:“阿姨是什么时候走的?”
小虎说:“早上。早上姥姥骂了阿姨,阿姨就哭着跑了……”停了一会儿,小虎又说,爸,姥姥好骂人。她也骂你,老骂。”
周世中说,姥姥是害病害的,心里躁……”
小虎说姥姥谁都骂,连妈妈都骂。就是没骂过我。”
周世中又站着沉吟了片刻,这才说走吧。”说着,牵上儿子慢慢地走下楼来。他想,应该赶快到电器厂去一趟,黄秋霞的母亲是电器厂的退休工人,人死了,应该告诉厂里,让电器厂尽快通知黄秋霞……
“多家灶”厨房里,梁家在熬米汤,班家在下面条,只有小田的灶上放着一把铝壶。
崔玉娟正在一个很小的案板上切菜,一边切一边说现在这孩子,三天不吃肉,可就馋了。”
王大兰正往锅里下面条,她随口应道可不是嘛。都一样。咱那时候,成年不吃肉,不也过……”
崔玉娟说:“你那俩孩子,多听话呀,学习又好……”
王大兰故意谦虚说:“好啥?也是气人。”说着探身看看小田的房门,小声说“哎哎,小田在家不在?”
崔玉娟说在吧?刚才我还看见他上厕所’。胳肢窝里夹本书。
王大兰递小话儿说你看小田,从那回事以后……跟换了个人样,话也少了,见人就像没看见一样,走碰头也不理。那脸,成天阴呆呆的……”
崔玉娟说:“失恋了呗。那女的,把他坑得不轻王大兰说:“这人哪,也不能太那个了。那会儿,他成天往医院跑,迷那女的迷的……这会儿,哼!”
两人正说着,小田推门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胳肢窝里仍是夹本书,手里拿着两包方便面。
王大兰一看小田出来了,忙改口说:“小田水还没开呢。”说着,往里边让了让身子,说你看看,这屁大一块地方……”
小田探身看了看自己的灶,身子又缩了回来。漠然地说:“你们做吧,我再等一会儿。”说着,又闷闷地回房去了。
王大兰忙说:“水开了我叫你。”说着。又勾回身子,对崔玉娟小声说:“看看,人跟脱了层皮样!这人也不能太好,他可是对那女的好吧?好到不能再好了,一百层的好。到了人家还是不要他……”
崔玉娟说:“唉,人哪,只怕都得受受磨难。我那会,开初被组合掉那会儿,不也是脱层皮?心里没抓没挠的,都不想活了……”王大兰说:“哎,你那床单,卖完了吧?”
崔玉娟高兴地说:“卖完了。我摸着门路了!这样的产品,只能下乡卖,乡下有人要。有人说,这叫打时间差,农村跟城市错着呢。那一天》我赶一个乡下的庙会,会上人山人海的,我连空纸箱都卖。
王大兰说:“这下你不用愁了。”
崔玉娟说,可不,我又批了好几箱呢。”
过了一会儿,小田又拿着方便面出来了。王大兰看见小田,忙低头看他的炉子,说:“哟,这水咋还不开呢?”说着,她提起水壶一看:“小田,嗨,火灭了!”
小田也凑上来看了看,说:“灭了?”
王大兰说:“可不。待会儿我给你夹块煤。都是面条,要不一块吃吧?”
小田忙说:“不,不不。”说着,又退回去了。
王大兰又说,“你听说了没有?他们车间主任退了,又叫选主任哪。老班说,上头叫民主选举哩。谁都可以报……”
崔玉娟笑着说:“班师傅准备试试?”
王大兰说他?哼!轮一百也轮不上。你家梁师傅试试还差不多……”
崔玉娟说:“才不行呢。就他那脾气隹选他呀……”
话刚落音,梁全山从屋里走出来了“也往厨房门口一站,说:“谁说我不行?我也是部队锻炼出来的,排长都干过,我咋不行?”崔玉娟用嘲讽的语气说:“你行你行,看人家选你不选你?”梁全山没把握地说:选不选在他们,总不能不让我试试吧?这时,王大兰高声喊老班,端锅!”
班永顺应声从屋里走出来,侧着身进厨房端锅,一边进一边说:“让让,让让……”
梁全山°一边躲着身子,一边笑着说老班,选主任哪,你不试试?”
班永顺端着锅说我?这一辈子不想了下一辈吧。叫我说,别的都不行,就世中还行,崔玉娟也说就是。我看还是人家周师傅有希望。”
梁全山不以为然地说:“这事没样,不定选住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