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高再抬高哟,
―晦哟!
抬高不弯腰哟,―晦哟!
咱们那(呀个)往前走哟,一一晦哟!
响们那(呀个)往前挪哟,
一一晦哟!
一时天光亮了些,一颗心稳稳地落在肚里,吐一口气出来,仰望那力的野和响亮。又壮胆回头一瞥,似觉老祖宗那通石碑直竖竖的,透出不枉扛了木犁犁出一个庄来的骄傲!一片一片的坟头从那石碑下漫过来,仿佛那死人的队伍也阳壮壮地一代一代排开,顶那日月的艰难……
五姥姥领着新媳妇从老坟地深处走来了。只听新媳妇问:“娘,那边一片坟是谁家的?”
“那都是些不守规矩的,死了也不能人老坟。”
“谁订了规矩?”
“许是老祖宗吧。老祖宗用木犁犁出这么一大庄人家,还能不立个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新媳妇不吭了,只望那孤零零的一小片坟,望那些死了还不能人老坟的人……快要走出坟地时,五姥姥声音低下来:“环,环……夜、夜黑问,小雀儿卧窝了没……”
新媳妇脸腾地红了,烧烧地红到白白的脖颈处,四下慌慌看了,娇吭地跺脚埋怨:“娘她,娘她,看你都说些个啥心”……
五姥姥脸上的皱花儿开了:“环,不羞哩,不羞。自家娘们,怕啥哩?男人野性,不知疼人哩。我是怕……”
“娘,娘她!……”
“好,好。我不问……环,要是……缝个垫腰的棉花枕……”。
腾腾腾,新媳妇红着脸已出老坟地了。
五姥姥自言自语地说:”唉。老没成色。急抱孙子呀,
风起了,婪萎荒草簌簌地唱着死亡的歌。我不敢扭头再看,一蹦子跑出老坟地。
远远的西天,正燃着一团火红的球。红红的霞辉里,狗娃舅和一群割草孩子回来了。一个个泥丸儿似的动着,亮着金红的肉儿……
我站住了,怔怔地望了老坟地,又望了西天红火里的小泥丸,突然也想野唱……
村歌十:
老日头哟,
―犁哟!
荒草滩哟,―犁哟!
胖嘟嘟的奶子,―犁哟!
小红肉肉儿,―犁哟!
五谷丰登,一一早哟!
百畜兴旺,
一一犁哟!
198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