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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3页)

妈说:“我走,我走。你好好吃吧,我的小宝宝。”

我笑了,我又成了妈妈的小宝宝。

但是,我心里很难受:太可惜了,这次我参加电大招生考试,竟然没有被录取。当然,我努力了,甚至象运动员那样“拼搏”了。考试的前一个星期,我没有脱衣服睡过觉,只是在最困乏的时候拿着书打个盹儿。总结教训,主要是准备的太迟了。唉,又慢了半拍。我总是吃力地提摸着、追逐着生活的节奏,可老是觉得力不从心。不,这不能怪我。我这个髙中一年级学生实际上只读完了小学的功课!这样看来,在十几年前我就被耽锎了,是那个年代使我慢了半拍。

妈妈爸爸托人帮忙,终于达我做了省直机关电大三班的旁所生。旁听也一样,人家说了,只要考试及格,照样拿文凭。厅机关前天开了欢送会,我没有参加。邰辛和田螺螺要到下面的运输公司的车队去工作了。听说,会上还表扬了他们“主动要求到四化建设第一线工作”,革命精神。邰辛真可悲,一点儿上进心也没有。时代的落伍者,朽木难雕。简单的头脑,粗俗的感情,平庸的志趣……一个不折不扣的凡夫俗子!唉,当初我怎么会……怪不得有位作家说过,恋爱中的姑娘往往变得愚蠢。这话一点儿不假。所以,妈妈前天问我:“怎么样,你的事,又有眉目没有?”我说:“急什么,到时候领给你看嘛。”

其实呀,我们电大三班有好几个男词学都老围着我转,挺讨厌人购。他们见了我,老是直着限置,还叽叽咕咕地笑。不害臊。其中有一个,个头一米七九,长得特象日本电影演员高仓健现在的姑娘们都喜欢高仓健那种“硬汉子”类型的小伙子,那才是个男子汉。象邰辛那种白白净净的“奶油小生”,腻人!

妈妈问我在电大学习能不能跟得上,我笑了。其实,电大老师也就是那个水平,他们差不多都是聘请来代课的我们老师有一次把“经济管理”写成了“经齐管理”,还是我告诉他写错了呢。

邰辛:“有一匹栗色马,它一曰行千里我们把它套在雷橇上就飞奔向前方。”

彭曼离去了,我忽然感到十分轻松。也许,我不应该这样想,因为她确实“真的”爱过我。但她那种爱,好比是一件重心不稳的超重的货物,压在我的车上,使我战战兢兢,提心吊胆。我的车子往前开时,车身就左摇右晃,怎么也把不稳方向盘。我的天,那可是受老罪了!

她终于又返回了自己的家。她是那里造出的一个爱做的布娃娃,得让人拍着她睡觉。

我到商店里买了一斤和身上的毛背心同样颜色的毛线。我想就这样还给她,但又觉得不合适,也许,打成毛背心才妥当。

我去找田螺螺帮忙:“小田,这种花,你会打吗?”我撩起衣服,让她看身上的毛背心。她诡谲地笑了:“怎么不会?你穿的这一件,本来就是我打的嘛。”这样看来,直接把毛线还给彭曼就行了。田螺螺说欢送会上没能见到她,我们应该到她家去道别;晚上,我们倒她家里,可她不在,她去电大听课了。我们留下毛线,还留下了二封短信,“彭曼,我们没能见到你,很遗憾。听说你上了也电大,我们为你高兴,衷心地祝你学习进步。”

是的,我们走了。等待我们的是广阔的田野和通向天边的道路。啊哈,我多想愉快地哼唱一曲《铃儿响叮》哟!

人生的不等式

“被断定为必然的东西,是由纯粹的偶然性构成的,而所谓偶然的东西,是一种有必然性隐藏在里面的,恩格斯《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一被发掘的人材就象出土文物。而鉴定这些斑驳陆离的文物究竟是赝品还是真品,不仅需要考古学方面故知识,还需要一顆拳拳的心。

硬卧车厢的上铺不是一个让人可以高枕无忧的所在。安福星恍恍惚惚的,一直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假寐状态。朦胧中,他感到自己也仿佛成了长沙马王堆式的出土文物车厢那穹形的顶棚就是圆圆的墓盖,身下那硬硬的铺板是棺木,铺板旁宽宽的安全带是连着吊车的绳索,自己正被悬吊起来……呵哟,千万别掉下去,别再滚下那无底的深渊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女尸还能说自己是西汉釈侯之妻吗?她是一堆碳水化合物还是一堆磷和钙?同一性是什么意思?“旧形而上学意义下的同一律是旧世界观的基本原则”可是,“今天的片岩根本不同于构成它的秸土;白垩土根本不闻矛构成齒的松散的极微小的甲壳”,那女尸,更无权说自己是西汉軚侯的娇妻了!

混乱的思路,弄不懂那些什么哲学、化学之类。头疼,都是这趟“外调”给搞的,简直是有点儿神经衰弱。“梁从仁”是梁从仁吗?在那厚厚的牛皮纸袋里,躺着一个“梁从仁”,安福星几乎能把那厚厚的档案材料背熟了。可是,这一趟“外调”旅行的收获呢?在那生活的海洋中,在那与运动着的物质结合着而作为物质的一种存在形式的时间和空间中,仿佛存在着另一个梁从仁!

据说,处于假寐状态下的人,记忆非常活跃,外国的情报机关一直在研究用暗示、诱导的方法使人下意识地说出自己的心理活动。而此刻,安福星仿佛都被那叫“梁从仁”的两个人诱导着,一股肘而缥缈时而清晰的意识就像香烟的雾气一样在那不可捉摸的时空中飘转游动……

一门新的学科:人材学。本世纪八十年代中国的薪产品?舶来品?于是,有了“自学成材”说有了“人材流动”‘说;有了“招聘”说。于是,安福星随着西南交通公司的储经理等一行人到华东的这座城市来招聘技术人材了。于是……

看看广告吧,在祖国雄奇的横断山脉之间,要兴建一座新兴的工业城市。谁愿意来,可以解决子女的就业问题,解决农村家属的户口问题,解决住房问题。当然,新兴的城市很快会有新式的楼房,决不是开空头支票!

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在报纸上登出广告,每天都有应召而来报名要求考核的人。大千世界,鱼龙混杂。这其间,有磨秃过无数支鸭嘴笔的老工程师,有用一支改锥就可以听出机器心脏病的退休老技工。但是,也有那种刚刚学会几句好丢毒”,就自称“精通外语”的“混混儿”们。然而,储经理可不是昏庸的齐宣王,容不得滥竽充数。他是刚刚由副总工程师提拔起来的领导干部,招聘的人员自然都是沙里淘出来的金子。

招聘工作已基本结束了,安福闲来无事,就趴在招待所的桌子上,抄写他的“科技趣闻”和“生活小常识”。这种诸如“世界上最古老的树”啦、“醋的妙用”啦、“怎样熨烫毛料衣裤”啦之类的小玩艺儿,安福星已经在全国十几个报刊的补白处为它们争得了繁育的园地,并且颇为踌躇满志地取得了收获。

眼下,是西瓜刚刚上市的季节,安福星正笔下走龙飞凤,从一本小册子上抄着一段“西瓜的妙用”。房间的门蓦地被推开了,走进了一个比“科技趣闻”更有趣的人来。

他,穿着一套藏青色涤卡办衣,戴着同样颜色和质地的帽子。衣服是新崭崭的,却脏象块抹布,沾满了黑煤灰,活象是锅炉土人的工作服。左手提着个旅行袋,右手的网兜里却装着小饭锅和煤油炉。

“你,做什么?”安福星停笔,望着这个不速之客。

“我是……挢梁设计师,我已经有二十多年的经验了。”那人大言不惭地一边说着,一边摘下帽子扇着头上的汗。一股长途扒坐货车所特有的那种汗酸、煤烟臭、尿骚混合而成的气味,呛得安福星几乎透不过气来。安福星出差时每每在火车站附近碰到这种扒车“流窜”或者“上访”的人员。

又是一个“混混儿”!

“桥梁设计师?”安福星眯起了眼睛,“你有。。。。。。”

“有,有!”那人好像早在等着这句话,“咣当”一声,右手将网兜慌慌张张地放在了桌上。黑黑的煤油炉的炉底在安福星的“西瓜的妙用”上盖了一个圆圆的大印聿。他哆哆嗦嗦地打开手提袋,取出了厚厚的一迭纸来,这是我二十多年来的心血,都是些工程设计图纸。还有一本,拙作《斜拉桥力学原理初探》。我自己印刷出版的。”

安福星斜睨了一眼那些卷着边角的油印纸,没有去接它们,却颇不高兴地从桌上拿掉了那个黑黑的煤油炉网兜,“唔,这么说你不但会设计,还有专著喽?”

那人笑了,“二十年前,我像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就设计出第一座多拱挢了。”

还倚老卖老?安福星想出出他的洋相了。他猜测他一定不是个什么正经单位的工作人员,就问道:“你在哪个单位工作?有介绍信吗?”

“我是大麻营建筑的。”

那人递上来一个揉得皱皱巴的纸片。那是在一张提货单背面写的介绍信,证明他叫“梁从仁”,是“桥梁设计师”(似乎有听说过这个技术职称!)。而这个大麻营建筑社是何许单位?安福星仔仔细细研究了介绍信上那颗模模糊糊的印章,最后才弄清楚,原来是省安北市郊辱大麻营公社所属的一支建筑队!

安福星不客气了,“对不起。招聘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你来晚了。”

“哎,哎,同志!”那人急了,“我是在工地上偶然看到那张登着招聘启事的报纸,才忙忙活活赶了千把里路来的哟!”

“不行。”安福星收起了自己的“西瓜的妙用”,做出了要出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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