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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2页)

穆塔兹常会摆出甜茶与糖果招待客人,对此,对方没有推辞。但随后穆塔兹送上的咖啡和香烟却遭到了扎卡维的拒绝。扎卡维不喜欢喝咖啡,而作为一个宗教极端分子,香烟这种“西洋魔物”更是不可触碰。穆塔兹可没有理会他这层忌讳,自顾自地开始吞云吐雾。

“我说艾哈迈德啊,”穆塔兹一开口,便对扎卡维以名相称,“谈一谈你那个计划吧。”

几次交锋下来,穆塔兹发现了扎卡维的情感软肋。于是,他决定用计引诱对方吐露实情。穆塔兹察觉到一个现象,每当自己提及宗教或者家庭,扎卡维的情绪便会开始波动。那些关于部落同一血统的子孙后代的纠缠,更是宗教极端分子的情绪焦点。其实,生活在约旦河东岸的人们莫不如此,从那里走出的每一个人都分外看重部落身份。扎卡维作为巴尼·哈桑的一员,拥有约旦最为庞大、最为重要的一个大“家庭”。这个家族的历史,足足可以追溯到先知穆罕默德还在世的时期。在约旦,部落出身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因此,很多约旦人把忠爱部落视为一种必需的美德,其重要性完全可以和热爱国家、珍爱家庭相提并论。有意无意之间,阿布·穆塔兹向扎卡维提及,他曾经造访过他的部落兄长,并与他们多次商谈,长辈们非常关心扎卡维这个同胞的命运。穆塔兹甚至表示,只要扎卡维愿意顺服,他以往犯下的那些罪恶都可以一笔勾销。为此,情报官甚至搬出部落长老的名号对天发誓。可是,对方还是不为所动。

“你知不知道,”穆塔兹循循善诱,“你的所做所为正在危害部落的利益。甚至可能导致家破人亡。”对此,扎卡维仍然毫不作声。

话题转到宗教方面,扎卡维才变得活跃起来。他开始滔滔不绝,大段大段地背诵《古兰经》。有时,他又会频繁地引用《圣训》。所谓《圣训》,是先知穆罕默德及其弟子的言论与故事集。宗教极端分子常常以此为据,为自己的行为巧言辩护。看来,扎卡维很喜欢展示自己对于宗教经典的熟知程度。穆塔兹常和宗教极端分子打交道,自然熟悉他们的伎俩。于是,情报官直接问扎卡维对于暴力有何看法,因为伊斯兰教是绝不允许夺取无辜人的性命的。

“叛教者死有余辜。”这是扎卡维的回应。“而且,他们不守教法。”扎卡维的语气很平静,“所以,我们有权杀死那些卡菲勒。”慷慨陈词一通后,扎卡维露出了倦容。于是,他停了嘴。“过去,我是个惯犯,你们不喜欢我。”一次,他面对穆塔兹喃喃自语,“现在,我投身宗教,还是无法讨得你们的欢心。”

扎卡维的口才并不出众,说起话来,甚至有点颠三倒四,以致情报局的高级官员都觉得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兵”。相对而言,他那个导师麦格迪西才是真正的危险分子。麦格迪西很有思想,而且善于蛊惑人心。大家觉得,有必要找个理由再让他蹲上15年监狱。至于扎卡维,显然不能与他的导师相提并论。不过,也有人提出不同意见。他们觉得,扎卡维异常危险。总之,扎卡维的真正面目,情报局的一众专家也有点看不清楚。

究其言辞,扎卡维无疑是个宗教极端分子。但是情报局的侦察人员发现,此人的日常行为却时不时违背宗教极端主义的规矩。这些矛盾之处,显然源自他那放浪的过去。比如,扎卡维经常躲进一个女人家中,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而这位女士并非他的合法妻室。刚刚会过情妇的扎卡维又像没事人一般,毫不羞惭地来到当地的清真寺并出席那里的晚祷仪式。

阿布·穆塔兹还觉察出了另一点怪状:这个被审对象思绪混乱,常常口出谰言。面对确切的证据,他也会坚持撒谎、绝不改口。他的行为让人捉摸不透。情报局不得不聘请精神病学专家,仔细分析扎卡维的思想状态。分析结果显示,扎卡维患有多重人格分裂症(multiplepersonalitydisorder)。患者的内心深处潜藏着一股罪恶欲望,让他蠢动不安。同时,一种追求伟大的超我(outsizedego)的理想,则在和欲望反复斗争。

“简而言之,”阿布·穆塔兹解释道,“他有‘英雄’的一面,也有恶棍的一面。他渴望成为‘英雄’,也以‘英雄’自居。哪怕他其实表现得像个流氓,他也不会脱下这层外衣。不过,他的行为却完全受恶棍一面的驱使。因此,他才会如此偏激。”

一些同为宗教极端分子的人,也发觉扎卡维的某些举止特别怪异。在一个同伴的印象中,扎卡维会穿上那套“阿富汗制服”,来到家乡小镇那家最具人气的三明治(falafel)小卖店里,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其间,他一言不发,“仿佛一个入定的苏菲派[3]教徒”。“他那样子真是把我吓得不轻。”那人回忆,“他就那么枯坐着,不言不语。看上去安详虔诚,还有一点点忧郁。”有的时候,扎卡维又会变得躁狂不已。他会反复提及自己“复兴宗教”的雄心,他的野心不仅限于约旦,甚至波及了临近的其他地区。

1994年那次突袭,让家在安曼的另一位极端分子穆塔希尔陪着扎卡维一起进了监狱。“一天,扎卡维来到我家门前。他要我立即追随他前往阿富汗,翻开人生新的篇章。”穆塔希尔回忆道,“不过,我拒绝了。他作为客人,我还是欢迎的,但是,看看他那种狂躁自恋的性格,更别提其他那些毛病了。他这种人,我是万万不能与之共事的。”

但是这样几句供词根本无法给扎卡维定罪。3天的拘押时间也已近尾声。最后的一段对话,倒是让哈伊萨姆更加深刻地认识了扎卡维其人。当时,哈伊萨姆表示,这可能是他和扎卡维的最后一次攀谈。对方立即开始抱怨,说自己这几天简直有如身陷地狱一般。

“你要真是掌握了我的什么把柄,不妨直接把我告上法庭。”扎卡维讪笑道。

“那是一定的!只要我抓住你的任何把柄,马上就送你上法庭。”哈伊萨姆不甘示弱。

局长表示,对于扎卡维这种人,执法机关总会额外关注一些。“这是我们的规矩,不是专门针对你。”哈伊萨姆说。

“你要知道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哈伊萨姆告诉扎卡维,“你不过是个恐怖分子而已。”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扎卡维反唇相讥,“你们不过是群异教徒而已。”

第二天,扎卡维又去了机场。他的身边,跟着他的母亲。巴基斯坦是他们此次旅程的目的地。这一次,再也没人阻挠母子俩的出行。不过,情报局的眼睛,始终盯着扎卡维的身影。

[1]布卡(burqa):伊斯兰教瓦哈比派女子服装。

[2]安提阿(Antioch):中世纪邦国,在今天的希腊境内。

[3]苏菲派(sufi):伊斯兰教的一个教派,崇尚神秘主义与出世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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