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得楼来,只见楼下等着几个士兵,吴济霞问:
“你们班长呢?”
一个士兵回答:
“找不到那个李先生,班长到县政府去改公文去了——公文上原先写的是李先生跟苏先生一路走重庆……”
“我跟他先去三马路看两个人……”吴济霞说。
两人边说边走,几个被派来押送项鼎上船的士兵跟着走了一阵,落到了后面。他们见吴济霞同项鼎谈得十分亲热的样子,便不再跟去,放心地在街边一家小吃摊叫了几碗汤圆坐下来……
项鼎与吴济霞来到城东北苎溪河畔三马路上那家旅馆,在楼上找到了省委来人。原来罗安就是有名的兵运干部罗南辉,另一个是16岁的小交通员齐杰。这两人项鼎都认识。
罗南辉曾在二十八军第七混成旅任营长,参加了代旅长邝继勋领导的起义,后来又被派去参加广汉兵变,任起义军总指挥部警卫大队长。广汉兵变失败后转移到重庆,担任了地下省委特务队队长,亲自领导处决了叛徒游曼谷,打伤了宋毓萍,使叛徒们大为恐慌,嚣张气焰有所收敛。这次因下川东军委书记陈劲言不幸牺牲,省委特派他来接任陈劲言的职务。齐杰是梁山人,是来给罗南辉带路的。
罗南辉他们住的是有三间通铺的大客房,屋里还有其他几个旅客。项鼎同他谈起旅途情况,想找机会告诉他特委已经出事,但吴济霞一直在旁边,始终没有机会。
刚谈了一会儿,房间里的电灯突然亮了——那时用电的规矩是每天到天黑时由发电厂送电,电灯亮了就是天黑了的信号。吴济霞叫了一声:
“哎呀,该上船了!走……”
项鼎顿时紧张起来。对罗南辉问他们上船干什么的话,他支吾了两句,往门口走了两步后,见吴济霞急着往外走,已抢在他前头走出了门,便赶紧回头假借与罗南辉握手,低声说:
“他已叛变了,你们快跑!”
项鼎说着,还狠狠捏了一下罗南辉的手,并递了一个眼色。
谁知吴济霞回头看到项鼎在同罗南辉握手,也转身回来跟罗南辉握手,使得项鼎再也没有机会说更多的话,而罗南辉则堕入五里雾中,根本没听明白项鼎说的什么,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两人告别罗南辉后,刚下到楼梯半腰,吴济霞忽然说:
“糟了,搞忘了借钱!你回去找他借要得不?”
项鼎此时自认为已经给罗南辉报了警,一心想的是自己如何设法逃走,听吴济霞这突然一问,心中首先涌起的是对这家伙的反感,没多加考虑便下意识地回答:
“我不好开口,你要借各人去借吧!……”话一出口,他又自觉口气太生硬,怕引起吴济霞反感,便补充道,“就说是我借的。”
事后项鼎才为此后悔万分!他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倒回去向罗南辉详细说明情况,甚至还可以争取同罗南辉一起把吴济霞收拾了……
可叹的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是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
不过,这却又使逃跑的机会意外降临到项鼎身上。
吴济霞转身上楼借钱去了。
项鼎独自走到楼下,突然发现霎时间自己已成了自由身!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猛然撒开步子奔出旅馆,往四方井跑去,耳边只听得寒风呼呼……
跑到他佃住的那家鸦片烟经济人家里,他径直往他和余治平他们住宿的后间跑去——他知道黄梦谷和余治平身上都没有钱,怕他们还被困在这里没有走。这时房东手里端着鸦片烟灯从正房内走出来,一见到项鼎,十分吃惊。项鼎顾不了许多,急问道:
“他们呢?”
“自你回家过年后,他们今早晨也动身回宣汉去了……你先生怎么又回来了呢?”
“我在半路上遭土匪抢了……怎么我没有碰到他们呢?我要赶紧找到他们……”项鼎匆匆告辞。
出门后,他往城西通梁山的大路跑去,魁梧的身影没入越来越浓的夜色之中……
再说这边吴济霞涎着脸皮找罗南辉借了钱出来,一看项鼎不见了,知道大事不好,正碰上那几个士兵吃完汤圆走来,便气急败坏地叫他们去把罗南辉二人抓了起来——但是他妄想“一网打尽”下川东甚至全川中共地下组织的罪恶计划,已被项鼎以“假投降”计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