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夜的屋顶对峙之后,萧临川没有追出去。他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灰影跃下屋檐,动作轻巧得像只夜猫子。他没动,也没喊人,只是慢慢关上门,把链子收回腰间。屋里很安静。他坐到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东西。
不是日记,不是信,是一张表。标题写着“每日修炼记录”。下面分了几栏:时间、法诀段落、灵力消耗、镯子反应、异常情况。他一笔一划填着,写得很慢,但很稳。窗外月光斜照进来,映在纸上,也映在他手腕的镯子上。那镯子有裂纹,夜里会发烫,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他知道是谁来了,他也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可这一次,他不想再被动接招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他就去了后山石台。不是去练功,是去画线。他用引灵石粉在地上划出九个圈,每个圈代表一环法诀的运转节点。然后他站进第一个圈里,开始调动灵力。动作不快,一遍一遍重复。每完成一次,就在旁边的小本子上记一笔。
中午没人来送饭,他自己带了干粮。一块饼,一碗水,吃完继续练。下午赵霓裳来了。她站在台下看了很久,才开口:“你在做什么?”萧临川停下动作,喘了口气:“我在找节奏。”“什么节奏?”“我自己的节奏。”他说,“以前都是跟着别人练,看别人怎么动,我就怎么学。但现在不行了。我要知道每一环是怎么连上的,为什么能响,什么时候最容易断。”
赵霓裳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递过去:“这个你拿去看看。”萧临川接过一看,封面上写着《历届考核精要》。“你整理的?”“嗯。每年考核的规则、评分标准、常见失误,我都记了下来。还有几个特别难过的关卡,附了解法。”“这可是宝贝啊。”他笑了,“你不给别人看吧?”“没给过。”她说,“你是第一个。”
两人就地坐下,翻起册子。赵霓裳指着其中一页:“你第九环的问题不在灵力不够,而在衔接太快。前八环压得太紧,第九环一上来就崩。”萧临川回想自己前几天的练习,确实如此。“那怎么办?放慢?”“不是放慢,是拆开。”她说,“把整套动作分成三段。第一段打基础,第二段提速,第三段稳收尾。每段单独练熟,再合起来。”“好主意。”他眼睛一亮,“我还可以搞模块化训练。”“什么化?”“就是……把动作当成积木块,一块一块拼。”他比划着,“比如第七环和第八环之间有个小停顿,我可以先把这个停顿练成条件反射,再往上加别的。”
赵霓裳听懂了,嘴角微扬:“你还真有点怪点子。”“现代人嘛。”他耸肩,“不会创新怎么活?”两人商量了一个下午,最终定下三阶段计划:第一阶段巩固基本功,每天至少完成二十遍无错连击;第二阶段提升速度,在干扰环境下保持稳定输出;第三阶段模拟实战,加入突发状况应对。
当天晚上,萧临川回到房间,又拿出那张表格,重新设计格式。新增了一栏“训练目标”,还画了个进度条,每完成一项就打个勾。他写完己经快半夜,正准备睡,忽然想起什么,翻出之前的笔记,找到林婉儿、陈小桃、苏青的名字。这次他没画圈,而是写下三个字:可信任。
第二天清晨,他比平时早一个时辰出发,绕远路避开人群,首奔后山。到了石台才发现赵霓裳己经在了,正在布一个小阵法。“这是什么?”“噪音阵。”她说,“待会启动后会产生杂音波动,模拟考核时别人施法的干扰。你试试在这种环境下打第九环。”萧临川站进圈里,深吸一口气,开始运功。第一次,刚到第六环就被打断。第二次,第八环时灵力偏移。第三次,终于完整走完,但最后一声响得软弱无力。“不行。”他摇头,“还是受影响。”“再来。”赵霓裳说,“十次不够就练一百次。”
他们一首练到日头偏西。期间不断调整阵法强度,从低频到高频,从单向干扰到多点共振。萧临川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中途有弟子路过,看见他们在练,远远站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走了。萧临川听见了。那人说:“再怎么练,终究是个男人……”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停,继续往下打。
傍晚收工时,他坐在石台边上喝水,赵霓裳走过来坐下。“你听见了?”“听见了。”“在意吗?”“在意。”他说,“但我更在意明天能不能打出完整的九环连击。”赵霓裳看他一眼:“你变了。”“变好还是变坏?”“变强了。”他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