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河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黑龙潭边己经或坐或站了十来个人影,手里都拿着长短不一的竹竿,眼睛紧盯着水面或竿梢。钓鱼组,在金杰有意无意的推动和那套“闷竿”技术的示范下,己经从最初的金杰、金虎两人,扩展到了十人规模。都是村里手脚灵便、有些耐心的年轻后生,甚至还有两个半大孩子跟着学。
收获是喜人的。几乎每天,都能从几个固定的、被悄悄维护着的“窝点”里,钓起几十斤鱼。鲫鱼最多,偶尔也有草鱼、鲤鱼甚至黑鱼上钩。一开始,钓到的鱼大都分给了组员家里,改善伙食,多余的则通过金虎等人,在村里或附近换些粮食、杂物。但随着天气渐渐转暖,鱼获越来越多,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面前——保存。
这天上午收竿时,金虎拎着沉甸甸的鱼篓,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兴奋,反而皱着眉,凑到金杰身边低声道:“阿杰,不行啊。我娘说,水缸里养着的那几条前天的鱼,今早又翻白了两条。这东西离了水,哪怕养着,也活不长。这两天钓的多,家里都吃腻了,腌了一些,可盐金贵,也不能全腌了。再这么下去,钓上来也是糟践。”
金杰看着鱼篓里那些还在蹦跳、银光闪闪的收获,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他早想到了。鲜鱼易腐,在这个没有冷藏技术的时代,除了即时食用和少量腌制,大量渔获的出路确实是个难题。光靠内部消耗和以物易物,很快就会饱和。
他目光扫过岸边堆积的一些准备用来换东西的鱼,又看向村里那些低矮的屋顶,心中有了计较。“虎子哥,鱼死了可惜,但咱们钓上来的活鱼,可是好东西。”金杰拎起一条巴掌大的鲫鱼,“临村的人,跟咱们一样缺油水。他们可能粮食也不宽裕,但总有些富余的东西,是咱们需要的。”
金虎眼睛一亮:“你是说……拿鱼去别的村换?”“对。”金杰肯定道,“不光是咱们金家坳缺肉,这十里八乡都缺。鲜鱼难得,咱们有这本事钓上来,就能换回别的东西。比如……豆子。”“豆子?”金虎挠头,“那东西吃多了胀气,哪有鱼实在。”“豆子能放。”金杰耐心解释,“晒干了,能存好久。磨成粉,掺在粮食里,顶饿。发豆芽,是菜。做豆腐,更是好东西。而且,豆子地里能种,比鱼稳定。咱们用这不好存放的鱼,去换能长久存放的豆子,划算。”
他顿了顿,估算了一下价值:“眼下鲜鱼稀罕,咱们定个价:一两鱼,换半斤干豆子。不管是黄豆、黑豆、绿豆都行。这个价,咱们不亏,他们得了鲜鱼打牙祭,也乐意。”
一两鱼换半斤豆,看似鱼轻豆重,但考虑到鱼的稀缺性和不易保存,而豆子相对易得耐储,这个交换比率在这个特定环境下是合理的,甚至对金家坳稍显有利,能快速积累起耐储存的粮食替代品。
金虎对金杰的判断向来信服,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觉得可行:“成!那咱们去哪儿换?乌河村?”“乌河村有铁匠铺,相对富庶点,可以试试。还有下游的赵家坪,上游的小王庄,都可以去。”金杰规划着,“这样,从今天起,上午咱们还是照常钓鱼,尽量钓活蹦乱跳的、品相好的。下午,你跟我,咱们俩专门去跑换豆子的事。挑着鱼,走得快些,赶在鱼死之前换出去。”
“就咱俩?不多带几个人?”金虎问。“先咱俩探探路。”金杰道,“人多了扎眼,也容易让人压价。带上咱们互助组的牌子,就说金家坳互助组用鲜鱼换豆,诚信交易。看看各村的反应。”说干就干。当天上午,钓鱼组众人听说钓上来的鱼除了自家吃和少量换东西,还能专门拿去外村换回能存放的豆子,而且算“公”里的功劳(会折算成对公共蓄积的贡献或未来分配权益),干劲更足了,钓上来的鱼也尽量挑健活的放在特意准备的、底部垫了湿水草的鱼篓里。
晌午过后,金杰和金虎便收拾妥当。金虎挑着一副担子,前后两个大竹筐,里面铺着厚厚的水草,盛着几十条大小不一的活鱼,主要是鲫鱼,也有几条一斤多的草鱼撑场面。鱼篓上盖着湿布,尽量减少颠簸。金杰则背着那个不离身的帆布包,手里拿了根削尖的硬木棍,既当拐杖也防身。
两人先去了最近的乌河村。铁匠铺的张铁匠见到他们,很是惊讶,得知来意后,啧啧称奇。他自家倒是想吃鱼,但一时拿不出那么多豆子,便帮着吆喝了几声。很快,就有几户听说有鲜鱼换的人家围拢过来。看到那还在筐里微微摆尾的银鳞活鱼,眼睛都首了。这个季节,山里河鲜可是稀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