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终点,是在一个潮湿闷热的后巷,他搬运着远超负荷的货物箱,眼前一黑,世界彻底倾覆。
极度的疲惫和营养不良,击倒了他。
所以,这个同名的年轻人,是被那份沉重的承诺、孤独和过度的消耗,彻底压垮了。
在他生命之火熄灭的灰烬中,来自半个世纪后的他,这个同名异魂,被抛入了这具刚刚冷却的躯壳。
“呃……”
一声干涩嘶哑的呻吟从喉咙挤出,不属于他的声音,却来自他此刻的躯体。
一段苍白而沉重的记忆涌入脑海,让陈时安瞬间明了这具身体的过往——一个在泥泞中挣扎求生,最终被命运压垮的孤雏。
悲哀的孩子。
他在心中默念,万千情绪如潮水般翻涌,复杂难名。
前世的他,是游走于浮华世界的猎食者,以精心编织的“成功学”为刃,剖开名利场的虚伪,攫取了泼天富贵,也享尽了声色犬马。
他本是个孤儿,无来路可循,便也懒得规划归途。
那些靠他资助才能温饱读书的孩子,是他唯一柔软的牵绊。
原想着再肆意挥霍几年光阴,便寻一处安静归宿,却不曾想,生命竟会以那样突兀的方式,戛然而止。
最终,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在脑海交锋、碰撞,最终如水乳般交融,不分彼此。
“嘿!你!醒了?”
一个带着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陈时安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一个穿着护士服、体型壮硕的白人女性站在床边,手里拿着记录板,眼神里没有关切,只有例行公事的冷漠。
“还以为你得睡到明天。”
护士潦草地记录着,“感觉怎么样?能自己出院吗?床位很紧张。”
没有温情的呼唤,没有焦急的亲人。
只有冰冷的效率和催促。
陈时安看向护士,目光己从最初的迷茫变得清晰、冷静。
“我没事。现在就走。”
他必须走。
每一分钟的停留,都在消耗他仅有的、用来活下去的资本。
他撑起身体,拿起那件沾着油污的旧工装夹克。
内衬口袋里,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钞,付完这周租金后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