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就让雨落下 > 第五章(第3页)

第五章(第3页)

“我没有发疯。”她一字一顿地说。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他慢慢地逼着她后退到吧台上。他用一只手臂搂住了她。他以为她一定会把他推开的,但她什么也没做。帕帕康斯坦特夫人从她那个具有优势的角度看过来,觉得现在该她出手干预了。她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走到他们跟前。塔哈米正在与那个拿着收音机的西班牙人说话。当他看到帕帕康斯坦特夫人想与戴尔说话,他便走上前去,充当翻译。

“你想带她玩吗?”他问戴尔。

戴尔说,是的。

“告诉他要付五十比塞塔的房费。”帕帕康斯坦特夫人说,语气非常急促。几个西班牙人听到了。他们通常只付二十五比塞塔。“至于完事后他给她多少,那就随他给。”

哈蒂娅低头看着地面。

房间里满是霉味。尤妮斯刚才睡着了,现在一醒来,就闻到了这股霉味。当年她祖母地窖的几个房间里就有这样的霉味。她记得,在一个安静的夏日午后,她来到那个巨大的地窖。地窖里清凉无比,充满神秘的意味。里面有各种箱子,空****的瓦罐架,还有一堆堆的旧杂志。她祖母是一个酷爱整洁的老太太。她总是分开叠放每一种杂志:《法官》《灵光组合》《红书》《人人》《赫斯特国际》……她坐起身来。四周一片漆黑,她顿时感到十分紧张,不知自己为何身在此处。不一会儿,她明白了。她听到了门外哈蒂娅的说话声。只听她在说:“这个房间不错。”她还听到一个男人哼地应答了一声。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了,然后又关上了。

她站起身来,开始在沙发前面走动,往前走三步,往后走三步。“我受不了了。”她想,“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但这只是她脑子里响起的声音,并没有出现与之相配的血腥画面。她蹲在地上,以十分痛苦的角度扭着脖子,尽可能地将耳朵贴近墙壁。她仔细听着。开始的时候她什么也没有听到,以为墙壁太厚了,声音穿透不过来。但不一会儿她就听到了一个响亮的叹息声。他们其实什么也没有说。她意识到,如果他们说了什么,每一个字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很长时间,她才听到哈蒂娅说:“不行。”很快,那个男的抱怨道:“你怎么了?”听这声音,她觉得这是一个美国人。这就太糟糕了,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她听到了那边沙发上有动静,接着又是哈蒂娅的声音,口气非常坚决:“不行。”

“可是,宝贝——”男人在哀求。

又是一阵动静之后,“不行。”男人半心半意地说,好像是在微弱地抗议。尤妮斯的脖子痛了起来;她用尽她所有的力气,努力将耳朵贴紧墙壁。这一会儿,她什么也没有听到。接着,那男人发出一阵长时间的快乐的呻吟声,直听得她颤抖。“他好像要死了。”尤妮斯想,把牙咬得嘎吱响。现在她对自己说:“我要杀了他。”这一次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一幅令她满意的血腥画面,但她对那个男人的想象性攻击离谋杀还差得很远。

突然,她将自己的头收回来,用拳头在墙上猛捶。她用西班牙语对着哈蒂娅大喊:“继续!做你想做的!继续!尽兴地玩吧!”她竟然用拳头捶起了墙壁——这个动作着实让她自己吃惊不小,那个喊声更令她大惊失色:她根本没想到那是她的声音。但她已经喊过了;她平了平自己的呼吸,静静地听着。隔壁房间安静了一会儿。那个男人懒洋洋地问:“那是什么声音?”哈蒂娅轻声地回答了他。“快!给钱!”她的声音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下次我让你好好搞。今晚不行。这里不行。这里不好。听着,小子——”很显然她在对着他耳朵悄悄地说,好像她早就知道这墙很薄,声音很容易穿透。那个男人似乎极度无精打采,听着耳边根本听不清的长篇解释,开始哼哼唧唧地说:“啊哈?什么时候?在哪里?”

“好吗?”哈蒂娅最后说,“你来吗?”

“是星期天,对吗?不是星期五——”最后一个单词变得有点闷闷的,尤妮斯想,肯定是哈蒂娅的手捂住了那个男人的嘴巴。

尤妮斯站起身,浑身感到疼痛。在一片漆黑中,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坐下来,把屁股搁在沙发的边沿。她所怀疑的事都成了真:哈蒂娅定期在路西法酒吧上班;或许她刚从西班牙苦力或者小店铺老板的怀抱里走开,就来到了这里。很清楚,帕帕康斯坦特夫人的安排完全是一出闹剧。人人都在骗她。但是她并不痛恨这一切,相反,她隐隐约约感到一种痛苦,一种令人满足的痛苦:这也许是因为她直接地——没有通过其他人——发现了这个秘密,通过她本人的努力发现了这个秘密。对她来说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故事,算不了什么,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她现在想要的,是与哈蒂娅单独在一起。她甚至不会与哈蒂娅讨论今天晚上的事。“可怜的女孩。”她想,“我给她的太少了。她只好到这种地方来谋生。”她开始考虑她可以带这个女孩去的地方了——她必须带着她逃离这个有害的地方,到她们两个人可以单独生活的地方去,躲开那些爱打听的用人、指手画脚或滑稽可笑的熟人的骚扰。索斯佩勒[17],或者卡帕利卡[18];总之是一个远离阿拉伯人和西班牙人的地方,在那里,她可以充分享受到哈蒂娅全身心地依附于她的乐趣。

“可是,宝贝,我只有这么多了。”男人在抗议。他们说话的方式现在正常了;她坐在沙发上都能清晰地听到。

“不行,不行。”哈蒂娅语气坚决地说,“多点。给我。”

“你要从我这里拿去多少才算够?我要告诉你,我真的一个子儿都没有了。看!”

“找你在酒吧的朋友。他有。”

“不行。你拿得够多了。就那么一下,你要他妈的这么多钱?”

“下次我让你——”

“我知道!我知道!”

他们吵了起来。一个美国人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不肯多出五十比塞塔,她听到这里感到非常震惊。以她的判断,她认定这个美国人一定是个极其阴险的家伙,到这种地方来寻欢作乐,事成之后却拒绝支付一分一厘给孤苦无助的小女孩,还由此获得邪恶而刺激的快感。但是,看到哈蒂娅穷追不舍绝不让步的态度,她大感有趣。她敢打赌,她一定会得到她想要的那份钱。如果她赌对了,就为所有的客人埋单。经过长时间毫无意义的争吵,他最后同意向在酒吧里的朋友借钱。他们打开了房门,哈蒂娅走出来,说:“你,好人。我喜欢。”尤妮斯咬紧了嘴唇,站了起来。那句话让她更坚信她的怀疑是对的:这个男人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现在她意识到了,让她最为伤心的,不是哈蒂娅所做的这个赖以为生的职业,而是她心头的这样一份担心:她靠那个养活不了自己。“我真是一个傻瓜。”她对自己说,“为什么是这个男人?为什么我第一次就撞见这样的男人与她在一起?”重要的是,这将是哈蒂娅的最后一个男人;她必须将她带走。而且,在走出国际区之前,这事不能让帕帕康斯坦特夫人知道。

一刻钟之后,她到了走廊里。走廊里一片灰暗,这里只有透过酒吧串珠门帘照进来的微弱的黎明光线。她听到帕帕康斯坦特夫人和哈蒂娅在激烈争吵。“你竟让她走进了隔壁的房间!”哈蒂娅大声喊道,“你知道她就在那里!你就想让她听到!”

“谁知道她醒来了,那不是我的错!”帕帕康斯坦特夫人非常愤怒地喊道,“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在我的酒吧里对我吼叫!”

尤妮斯等着,希望帕帕康斯坦特夫人更进一步,说出更加恶毒的话来。但是帕帕康斯坦特夫人还是非常谨慎,显然不想过分激怒哈蒂娅——毕竟她为酒吧带来了收入。

尤妮斯轻手轻脚地从走廊里走过来,走进了酒吧,身上微微闪着光亮。她把手掌放到了一张桌子上。她们俩停止了争吵,看着她。她拿起手杖,转头面对着她俩。“我请客。”她想起了刚才她打的赌。“三杯双份杜松子酒。”她对帕帕康斯坦特夫人说。帕帕康斯坦特夫人一言不发,走到吧台后面,倒了三杯酒。

“拿着。”尤妮斯对哈蒂娅说,把一杯酒端给她。哈蒂娅看着尤妮斯,接过了酒杯。

“喝了它。”

哈蒂娅喝了一口,呛住了。

帕帕康斯坦特夫人犹豫了一下,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起来,但依然不说话。

尤妮斯将五百比塞塔放在吧台上,说:“晚安,夫人。”她对哈蒂娅说:“走吧。”

帕帕康斯坦特夫人站在那里,目送着尤妮斯和哈蒂娅慢慢走到街上。一只棕色的大老鼠从对面的门口爬出来,沿着排水沟往另一个方向跑了,碰到垃圾就停下来啃两下。大雨不慌不忙地、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