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27 章（第2页）

她的心头微微一动，却只是淡淡道：“顾大人客气了，这般贵重的物件，我不能收。”

“娘亲，收下吧！”顾念安晃着她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这支簪子，和娘亲的裙子最配了！”

苏文彦也瞥了那簪子一眼，没好气道：“姐姐若是喜欢，便收下吧，也算不辜负顾大人的一番心意。”

苏伯远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算是默许了。

苏晚卿看着怀里顾念安期盼的眼神，又瞧了瞧顾昀之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光亮，终是缓缓伸出手，将那锦盒收了起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多谢顾大人。”

顾昀之闻言，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像是漫漫长夜，忽然亮起了星辰。

窗外的海棠花，依旧簌簌飘落。风过花厅，携着淡淡的花香，也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席间悄然弥漫。

顾念安趴在苏晚卿的怀里，看着顾昀之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宴席散后，苏伯远被同僚寻了去议事，苏文彦本想拉着顾昀之理论几句，却被顾念安缠得没法，只得带着他去庭院里放那只蝴蝶木鸢。花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晚卿陪着母亲收拾杯盘。

苏夫人却忽然按住她的手，语气温和：“晚晚，你去瞧瞧文彦和安安，莫要让他们跑远了摔着。”

苏晚卿微怔，抬眸撞见母亲眼底藏着的几分深意，便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花厅。

她刚走不久，苏夫人便遣散了下人，独自往侧院的小亭走去。顾昀之正立在廊下，望着庭院里追逐嬉闹的一大一小，身影清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的玉佩。

听见脚步声，他回身望去，见是苏夫人，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拘谨：“岳母。”

这声“岳母”，让苏夫人的脚步顿了顿。她眸光微沉，终究是没说什么，只率先走到亭中坐下，示意他也落座。

石桌上的茶盏尚有余温，苏夫人却没碰，只垂眸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指节因常年操持家务，带着几分薄茧。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今日留你用饭，一是看在安安的面子，二是有些话，我要单独同你说。”

顾昀之垂首，脊背绷得笔直，低声道：“晚辈洗耳恭听。”

“当年你娶晚晚的时候，”苏夫人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追忆，几分痛心，“我和她爹爹便瞧着你性子冷硬，怕晚晚嫁过去受委屈。”

她的声音顿了顿，添了几分凉意：“后来的事，你比谁都清楚。她在顾家那几年，过得是什么日子？空有正妻之名，却守着一座冷院，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怀安安的时候，你在哪？她难产九死一生的时候，你又在哪？”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顾昀之的心上。他的头垂得更低，指尖攥得发白，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疼，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晚辈……知错。”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哽咽，“从前是我混账，被猪油蒙了心，才会那般苛待她。”

“知错？”苏夫人轻轻摇头，叹了口气，“一句知错，就能抹平她受的那些苦？晚晚性子犟，嘴上不说，可我这个做娘的，哪能看不出来？”

她看着他，眼神愈发郑重，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如今苏家平反，晚晚不是从前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了。她身后有我们，有整个苏家。你今日带着安安来，是想要求和也好，是真心悔过也罢，我都只问你一句——往后你若再敢负她一分，欺她一毫，我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会让你好过。你听懂了吗？”

顾昀之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恳切，还有几分后怕的惶恐。他起身对着苏夫人深深作揖，背脊弯成了一道弧，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岳母放心！晚辈此生，绝不负她！我这条命，都是她的。往后定护她母子二人一世安稳，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太过急切，竟让苏夫人微微一怔。她看着眼前这个素来清冷的男人，此刻眼底翻涌着的情绪，不似作伪，心头的那股郁结，竟散了些许。

她沉默片刻，终是放缓了语气：“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安安许久没和晚晚亲近了，今日便留他在府里住几日。你……先回去吧。”

这话一出，顾昀之的身子僵了僵，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苏夫人已起身，朝着庭院的方向走去，显然没有再谈的余地。

他立在原地，望着苏夫人的背影，心头涌上一阵难言的涩意。

庭院里，顾念安正举着蝴蝶木鸢跑得欢快，苏晚卿站在海棠树下看着他，风拂起她的裙摆，花瓣落在她肩头，美得像一幅画。顾昀之望着那抹素色身影，又看了看笑得眉眼弯弯的儿子，终是没再上前。

他默默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苏府。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街上人来人往，满是喧嚣，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孤家寡人，周身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而苏府的庭院里，顾念安扑进苏晚卿的怀里，举着木鸢脆声道：“娘亲，安安今晚要和你一起睡！”

苏晚卿垂眸看着儿子，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