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卿没有拒绝,任由他扶着自己上马。顾昀之又解下身上的披风,状似无意地搭在她肩头,声音冷冽:“风大,挡挡。”
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苏晚卿裹了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血腥味,心头竟莫名一暖。她垂眸道:“你的伤……”
“小伤。”顾昀之翻身上马,与她并辔而行,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对了,后面的马车上有桂花糕,你爱吃的,回去就能吃。”
他没说这桂花糕是算着她归期,特意让厨子提前三天开始做的,只当作顺路带的点心。
苏晚卿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有心了。”
顾昀之目视前方,嘴角没有丝毫弧度,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顺路罢了。”
两人快马加鞭,直奔皇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陛下端坐龙椅,脸色依旧阴沉。二皇子跪在地上,仍在哭喊喊冤,三位尚书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而镇国公竟也立在殿中,一身盔甲未卸,显然是刚从城外军营赶来,气势汹汹,竟隐隐有逼宫之意。
太子站在一侧,见顾昀之和苏晚卿联袂而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着痕迹地往陛下身前挪了半步,防备着镇国公异动。
顾昀之快步上前,将账册、证词、血书、密报一一呈上,朗声道:“陛下!这是漕运贪墨的铁证!李老吏曾是户部主事,亲手核对过账目,他的证词足以佐证一切!二皇子母家外戚,借着漕运之便克扣粮饷,中饱私囊,数额高达百万两!苏伯远大人只因要揭发此事,才被他们反咬一口,诬陷通敌叛国!”
镇国公上前一步,一脚将地上的账册踢翻,怒声道:“一派胡言!顾昀之,你区区七品御史,竟敢诬陷皇亲,构陷国公府,是何居心!”
他身后的亲兵也跟着鼓噪起来,御书房外的侍卫瞬间拔剑相向,气氛剑拔弩张。
苏晚卿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清晰:“陛下!民女愿以性命担保,这些证据字字属实!家父蒙冤数年,流放千里,受尽苦楚,只求陛下还苏家一个公道!镇国公府私兵截杀朝廷命官与证人,此事人证物证俱在,岂容抵赖!”
顾昀之立刻跪在她身侧,朗声道:“陛下!臣愿以性命担保苏氏所言非虚!镇国公府私兵截杀之事,臣亲眼所见,人犯已被拿下,供词确凿!”
二皇子脸色惨白,瘫软在地,嘴里还在喃喃:“不可能……你们休想陷害我……”
太子适时上前,沉声道:“父皇,九曲桥刺杀之事,恐怕也与二弟脱不了干系。他为了掩盖漕运贪墨的真相,竟不惜对儿臣痛下杀手,其心可诛!如今镇国公府私兵逼宫,更是罪证确凿!若不彻查,国法何在,皇威何存!”
这话直接点破了镇国公的野心,瞬间击中了陛下的要害。陛下最忌权臣逼宫,闻言脸色愈发难看,猛地一拍龙椅,怒喝一声:“逆子!逆臣!竖子不足与谋!”
他看向御林军统领,厉声下令:“来人!将二皇子废为庶人,打入天牢!镇国公意图谋逆,拿下候审!其母家外戚,尽数捉拿归案,彻查到底!苏伯远一案,即刻平反!”
御林军应声而入,将二皇子和镇国公拖了下去。镇国公的怒吼声、二皇子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三位尚书见势不妙,连忙跪倒在地,磕头求饶:“陛下饶命!臣等是被二皇子胁迫的!”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陛下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晚卿,语气缓和了几分:“苏氏女,你父蒙冤,朕亦有过。传朕旨意,苏伯远官复原职,即日召回京城。苏家上下,加官进爵,以示补偿。”
苏晚卿叩首谢恩,眼眶微红,却终是忍住了泪水。
顾昀之起身时,脚步微微一顿,不着痕迹地伸手扶了她一把,:“地上凉,起来吧。”
苏晚卿没有拒绝,任由他扶着自己的手臂,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夜色渐深,御书房的灯火依旧亮着。一场牵动朝堂的风波,就此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