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他便带着管家出了府,直奔城南的赌坊。那赌坊的老板原是个地痞无赖,见顾昀之亲自登门,起初还想拿乔拿捏,仗着手里攥着苏晚卿宅院的抵押契书,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
可顾昀之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周身散发出的威压,竟让那老板瞬间噤声。他将一沓沉甸甸的银票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契书拿来,从此两清。”
银票的数额远超抵押的五十两,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地将契书双手奉上,点头哈腰地送他们出门。
管家跟在顾昀之身后,忍不住低声道:“世子爷,其实不必多给那些银子的。”
顾昀之脚步未停,淡淡道:“省些麻烦。”
他要的是速战速决,是让苏晚卿彻底安心,哪里在乎这些许银两。
回程的路上,马车缓缓驶过城南的街巷。顾昀之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致,心头百感交集。
沈青禾的记忆里,这里是车水马龙的商业街,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可如今,入眼皆是青瓦白墙,行人穿着宽袖长袍,步履悠闲。
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份失而复得的契书,在心里默念:顾昀之,这才是你的世界。
回到侯府时,已是晌午。顾昀之径直去了西跨院,手里还拿着那份契书。
苏晚卿正在廊下教念安描红,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顾昀之走到她面前,将契书递到她眼前,声音放得柔和:“你的宅院,赎回来了。”
苏晚卿的目光落在那份契书上,瞳孔微微一缩。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清晰,正是她当年亲手签下的名字。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处宅院,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念想,是她在这京城唯一的退路。她以为,这辈子都要不回来了。
“怎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怎么这么快?”
“不过是些小事。”顾昀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想抬手替她拭泪,却又忍住了,只低声道,“往后,这处宅院,便永远是你的。”
念安也凑过来看热闹,看见母亲红了眼,连忙伸出小手替她擦眼泪,奶声奶气道:“娘亲不哭,爹爹厉害!”
苏晚卿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眼眶里的泪,却落得更凶。
顾昀之站在一旁,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念安手忙脚乱的样子,胸腔里的暖意,一点点漫溢出来。
他忽然觉得,穿越千年的时光,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或许,就是为了遇见这母子二人。
夕阳西下时,顾昀之陪着苏晚卿和念安,去了城南的宅院。
院门落了锁,积了些灰尘。顾昀之亲自上前,将锁打开。推开院门的那一刻,满院的蔷薇扑面而来,开得肆意而热烈。
苏晚卿看着这熟悉的庭院,看着廊下挂着的秋千,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顾昀之站在她身后,轻声道:“若是喜欢,我们可以常来住。”
苏晚卿转过身,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眉眼温柔,眼底盛着的,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屋里,她问他“你到底是谁”。
或许,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顾昀之,是真的在护着她,护着念安。
她看着他,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道:“好。”
顾昀之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而踏实。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往后的路,还很长。
但他会陪着她,陪着念安,一步一步,走下去。
庭院里的蔷薇,开得正盛。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也带来了,属于他们的,崭新的时光。